这一抬头,薛玉润的愤愤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怔愣楚正则仍穿着会见朝臣时所穿的玄端服。
玄色的衣身上,金丝彩线勾勒出抱珠的蟠龙圆补。领口、袖口和衣襟皆是青色, 满饰五彩龙纹。两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则沉沉地压着他的肩头。
玄端服, 取玄邃端方之意。瞧上去,既沉且重。
薛玉润连忙拉着他坐下, 嗔道:你见完朝臣要先休息一会儿。她顿了顿, 嘟囔道:我又不会跑。
真不会?楚正则反问。
真不会!薛玉润哼道。
楚正则信她就有鬼, 他啧了一声,道:若是不会,午膳怎么不见你的人影?方才见朕,还迟迟不敢抬头。汤圆儿,你知道你的脸上写了哪四个字吗?
在他把我在诓你这四个字说出口前,薛玉润飞快地回道:我在想你?
楚正则一滞,半晌,幽幽地问道:你在想我?
嗯啊。薛玉润就知道他舍不得反驳,老神在在地道:日有所思夜
她将想这个字的解释说得太顺口了,一个夜字之后,她陡然清醒过来,戛然而止。
可戛然而止,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正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勾了勾:夜有所梦?
原来是梦啊。楚正则低声笑问:汤圆儿,你梦到了什么,让你今日躲着不敢见朕?提到就寝二字,还要含糊其辞?
他声调低沉,含着丝丝缕缕的缱绻和引诱。
薛玉润一想到昨夜的梦,就觉得坐着的太师椅像被火烧着了似的,让她坐立难安。
梦中的少年就坐在她的面前。清隽端方,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有匪君子。瞧上去,全然不是梦里如狼似虎的模样。
可相思树下的一吻,让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身齐庄中正的玄端服下,藏着怎样一副精悍热烈的身躯。
薛玉润轻轻地咬了一下唇。
梦中之景她前所未见,就连身上泛起的软绵的热潮,也陌生得很。
可她并不害怕,也不讨厌,她只是有点儿不知所措。
未见之时,她连想到楚正则都会害羞,一点儿也不想见他。然而,当他真的来到她的面前
薛玉润清咳了一声,站起身来,坐到了楚正则身边的绣凳上,还往楚正则那儿挪了挪。
楚正则一怔:怎么了?
薛玉润握着楚正则椅子的扶手,倾身,悄悄地道:皇帝哥哥,我、我梦见了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