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是清晨,整个二楼只有为数不多的三五人,被世子花钱让酒家送去清场,那些人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唯有歌女与说书者等人被酒家留下。
朱霄容貌甚美,那歌女先是看见一位贵气逼人的少年,转头不敢多看,又闻第二人上来,不由看去,见到一名气质出众的男子,眉眼凛冽锋锐,长身玉立,她更是满脸通红。心道这一行人穿着华贵,莫不是近日从锦州城外来的那支部队?
她心思一转便将事情猜了个七八分,忙给说书人一个眼神。说书人会意,来的若是达官显贵,这说的故事就要讲究一二,不能触动官人霉头。
朱霄坐下,酒家立刻上最好的茶,沈砚正在点茶,忽然觉察到朱霄戏谑的眼神,世子低声道,“小美人在看你。”
沈砚眼眸未转,道:“世子,慎言。”
“嘁,怎么越来越古董了。”朱霄道,“你以前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
沈砚:“以前是不知世子身份,多有得罪。”
朱霄转头,冲歌女勾了勾手,“过来。”
歌女小步上前,脸颊通红,俯身一拜,朱霄手托着下颌,他眉眼俊秀,唇角弯弯,含笑看着歌女。
他一双凤眼生的极好,眼角略略向下,眼尾的弧度却仿佛春水般,肤色是养在府中的瓷白,比之绝代佳人亦不相让,这样一看歌女,小姑娘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声音似蚊子般轻,“贵人想听什么?”
“听什么,要问指挥使大人。”朱霄看了眼沈砚。
沈砚正盯着他看,他这番动作神态,令沈砚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玉昆仑。
她定了定神,道:“来一首破阵子。”
两人一愣,都没想到沈砚会点这首沙场战歌。
当下女子俯身,坐在椅上,手上琵琶一拨,顿时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唱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她声音虽是女子的纤细婉约,然而词作苍凉雄浑,她唱出来别有一番韵味。歌女唱罢,突然抬头看向沈砚,一时间,聪慧如她,已经意识到此人是谁。
京城锦衣卫指挥使,被天子派到关外做监军,前些日子在觉华县中,以一当百,悍不畏死,与李凌州将军前后夹击鞑靼,共杀六千蛮子!
她家人俱死在鞑靼手中,当下泪水夺眶而出,对着沈砚俯身深深一拜,哽咽道:“沈大人报国壮举,妾身甚是感激,无以为报,只望大人明白我等关外百姓之心。”
沈砚没想到她会有此举动,当下虚虚扶起她,“快请起,不过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而已。”
朱霄看着这一幕,他依然是笑意盈盈,眼中却闪过一丝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