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羲将那表章放回原处,笑道:“……不值当。”
付尘也笑,似在品味旧忆:“只要看见他们那群老家伙一脸不悦又奈不得我何的吃瘪模样,我这心里头,就舒坦……”
“多大的人了……”宗政羲摇首笑叹,“这时候耍上脾气了……”
“对付这等矫伪君子,就得拿出市井流氓的那一套。”
付尘自椅上起身,像从前一般跪倚在男人身前,双手捧其他的脸,低笑道:“何况,我就是小孩子,也有人宠着我,对罢?”
苍发嘶声,犹见旧日印迹。
而他从这执念至深的眉眼间看到一丝年轻的纯粹,雾气渐散,是纯粹而简素的一片白色。雪地中饱受践踏的污雪,终于被雨水再洗净,终于被大气再回蒸,重归这银光皎净。
何其有幸,他还能重见这旧日追忆反复的瞳眸。
宗政羲凝神看望许久,倾身沾了沾,相视而笑:“对。”
付尘顺势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累不累?”
“……不累,”男子依旧闭着眼,“容我靠一会儿,我就歇足了。”
“不去榻上歇着,窝屈在这儿?”宗政羲失笑。
付尘伸臂扣合上男人腰际,声音微弱:“别动……”
宗政羲也就势搭上他背脊,阖目歇神。
再没有甚么时刻,比此时来得安宁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付尘僵硬直起身子,倦眼困袭,略略蹙着眉:“……还真是有点儿困了。”
“那就到床上歇着。”
付尘没搭话,眉心不展:“……回程的时候,阿暚跟我说她无力应付这举国事宜,我便把她封回胡地仍旧统掌勒金诸部。可而今胡部首领多有调出至六省统军,勒金已不如旧日。那她岂不算只占了半个虚名。”
“那不是正好令她享得清闲。”
“但阿暚可不是享乐之人,”付尘有些心悔,“这样安排,恐怕是束缚她施展手脚。”
“胡部之中,当初叛乱的七部族人不是还在勒金,不许入境?”宗政羲道,“她当是想替你镇守住那些有意行叛之人。”
付尘叹了口气:“竟是我打散了原本诸部安定。”
“你是协助扩散了胡羌版图,如何有打散一说。”
付尘抿唇:“现在这偌大国土,哪能称作是胡人天下呢?”
宗政羲摸了摸他侧颊:“何必在意这个。”
“……也是,”付尘略感自嘲,“我本来也算不上甚么胡人,血统不纯的‘杂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