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雪夜(2 / 2)

最难得的是义无反顾的选择。

但这个选择,迟来太久了。

好在他还是他,她也是她,他们最终没有分开。

预产期在二月。

她真正生下孩子时,在二月的一个下雪天。

那天非常冷,而他们的心似火滚烫。霍琼霎躺在手术台上时,想起来,很多年前,也在二月,大雪,她风尘仆仆,独自一人回北京,没有和任何人叙旧,在奶奶的柜子里偷走了户口本。

她在二十岁那年,如私奔般和吴邪在杭州的民政局登记结婚。他们两人如亡命之徒,总是把性命抛在风里,只求后果,不想前因。

那一年的雪下得好大,许多摄影师和游客守在断桥边拍照。她攥着结婚证,手心全是汗水。

他拉着她,在大雪中沿着孤山路,一路往家里跑,到家时,彼此的头发、衣服上都是雪,他们的黑发都白了,雪融化成水,而心跳如擂,经久不息。她甚至闻到了燃烧的味道。

是她的心在燃烧么? 此刻,她同样闻到了这种味道。

忽然,孩子的哭声响起来。

护士推着病床,将她推出产房。

霍琼霎睁开汗湿的眼睛,她看到吴邪。他满头大汗,脸上有未干的泪痕,想握她的手,踌躇难安。

“……老公。”她有些虚弱,喘气,“你怎么哭了。”

“……”

他俯身抱她,说不出话。

与两年前同样的医院,但非同一个护士。这位护士很有耐心,耐心地等待他们温存。产妇生得不算太顺利,中途有一些波折,这让时间耽误了两个小时。产妇无任何意外,但她丈夫坐立难安,等待过程中,明显比产妇本人更紧张,心急如焚。

如果说什么叫“深情”,这一刻就是了。人生路漫漫,值得珍惜的,都是这样的瞬间。爱情就像是一个瞬间接着一个瞬间,怦然心动的一刻。在日后的岁月中,此刻值得珍藏,值得反复挂念。

吴邪长久地拥抱霍琼霎。

霍琼霎回抱他,有些无力。她摸他的脸,看着他,他的脸湿漉漉的。她低声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什么?”

“好像忘记了。”

吴邪亲了亲她额头。

“不重要了。”她摇头,凝视他,“……你好像老了。”

他忽然笑了笑。

她摸他眉宇,心口蓦地一痛。同时,她尝到汗水的味道,有些苦涩,这让动荡的、澎湃的情绪难以平复。勉强按耐下来,她说,“吴邪,对不起。”

他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

孩子抱到他们之间。吴邪小心翼翼抱起来,往前的经验不再适用于这一刻。强烈的恍惚。他显得笨拙。他一动不动看着孩子,其实分辨不清婴儿此刻的样子,似乎更像女孩——他持续发愣,但其实,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有思考。

病房中持续安静。霍琼霎也安静着,过了会,她问,“小花哥哥呢?”

“……”吴邪慢慢回神,“他在家里,他说,他不想打扰我们。”

他将孩子放下。俯下身,吻她。霍琼霎气喘吁吁,短暂的心痛之后,就是开心。她看了看他们的小孩,几乎立刻产生了怜爱,类似母爱的情绪泛滥,不知是受激素影响,还是心境大为不同。

因为来之不易。

时隔太久。

霍琼霎抱着他,“我们接下来就好好养孩子吧,你不准再出去瞎溜达了。”

他笑了下,“我瞎溜达也是带着你,什么时候一个人出去了。”

“那反正儿子没断奶前,你都不可以出门。”

“好。”他说,“没问题,老婆。”

大约只在医院睡了两个晚上,吴邪就带着霍琼霎出院。

天在下小雪,地面湿滑,泥泞,台阶斑驳陆离。 年关将近,路上行人匆匆,有些打着伞,有些迎着雪走,脸上神色不一,但更多是一种欣喜、久违。像与这场雪久别重逢。

解雨臣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吴邪搂着霍琼霎,另一只手抱着孩子。透过挡风玻璃,解雨臣静静地看着他们,他心情很平静,看了一会,他下车,向他们走去。

两个男人对视。

“我来吧。”解雨臣说道。

吴邪对他笑了一下。解雨臣一愣,接着也笑。霍琼霎冷得发抖,问他们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回家。

解雨臣接过孩子,抱进怀里。摸了摸她头发,“想我了么?”

“想你。”

“嗯,我也想你。”他停顿片刻,“想你们。”

吴邪又笑了,“你别恶心人,走了,雪快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