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年注意到熟悉的气息打开了他的房门。

    呼吸声被小心翼翼地屏住，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大概是有人正躡手躡脚地前进吧？随后棉被掀开了一小角，那人从他的身后鑽进了被窝里。

    疲倦的他没有睁眼，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使魔能感应主人的接近，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她似乎还想隐瞒。

    在感觉她似乎快碰触到他时，他才有些坏心眼地开口问，「怎么了吗？」

    他感受到女孩吓得呼吸短暂停滞，她原本伸出的手也在他出声的剎那缩回去。

    「是做恶梦了？」他再度询问，女孩并未回话。他睁开眼、转身面对躺在身侧的女孩。那双橙色眼眸在对上他的目光时，不自在地移开了。

    她看起来有点……心虚？还是犹豫？青年不懂她为何是这种反应，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她开口。

    女孩的双手摆在胸前不安地交握，她迟疑了好一会，才抬头望向他，却是说出与他刚刚问的、毫不相干的问题。

    「恶魔也需要睡觉吗？」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很紧绷。难道是因为在担心他吗？青年垂下眼，他伸手覆上她的头，轻声安抚，「我想睡的时候也还是会睡的。」

    他避重就轻地回答。这不算谎言、没有违背誓约，但他也清楚这并非女孩想知道的答案。

    听到这样的答覆，女孩抿紧了唇。她不发一语地低下头，青年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无法理解她为何是这种反应。

    「……大骗子。你是因为最近变虚弱了，才需要睡觉吧？」她说。

    青年怔愣，纤细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揽住了他的脖颈，柔软的唇覆上了他的唇。那令人眷恋的甜味与体温，此刻柔软地紧贴他的胸膛，让他口乾舌燥起来，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拥紧这份暖意───

    他猛然回过神来扣住她的肩膀，推开她，「你疯了吗？」

    「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我说过我会供给你魔力了。」女孩说。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透窗而入的一丝月光，映照在女孩的脸庞上。明明是如此柔软、脆弱的面容……她眼中却带着异样的坚决，认真地凝视着他。

    「教我。」

    「不……你走……」青年松开女孩的肩膀，他痛苦地深呼吸，闭上眼，想平復体内此刻涌上的飢渴，「别闹……你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是想过才来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正常人不会想找魅魔做───」

    「我要的是你。」

    见青年欲言又止，随后却沉默下来，女孩伸手抚上他的脸庞，「……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愿意对我说……却也什么都不问，擅自揣测、擅自决定。」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在想什么。」

    她拥住青年，吻上了愕然的他。

    她温暖的唇，彷彿灼烫了他冰冷的唇，慾望也随之沸腾。柔软的舌交缠，寂静中只听到逐渐粗重的呼吸、染上彼此气味的湿润水声，以及急促而焦躁的心跳───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声响，小小的、却卖力鼓动着的心跳声。

    女孩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受够了每次都被你推开、受够了你总是把我屏除在外───」她越说越生气，她再次吻上青年，吮吻中带了点啃咬，却是有些哽咽，「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吗？还是你讨厌我？讨厌到自己消失了也无所谓？」

    「不是……」青年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他艰难的发出声音，「我自己……也不清楚了……」

    身为魅魔的他，早已习惯应对人的慾望。诱惑、哄骗、逢场作戏，他十分熟稔；温柔是假，拥抱是假，爱意是假，他都了然于心───然而，他却分不清此刻的情绪是真是假。

    明明其他人也有过类似的神情，那时的他只是冷眼望着他们的癲狂，配合着露出笑。

    但现在压抑自己不去伤害她的情绪、与想肆意妄为的慾望交杂，好多疑问梗在喉间『为什么担心我？』、『为什么会害怕却还是来这？』……他问不出口，只能徬徨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