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李沉没回应。

    李彤彤在他床边坐下，跟他讲夏令营里的事。夏令营里的老师好温柔的, 小朋友也很友善, 他们去逛了动物园大家画了好多画，她画了动物园里的老虎和猴子，老师还夸她画得像。

    “但老师要我们多想象, 有的小朋友画会飞的老虎会唱歌的长颈鹿, ”李彤彤现在有了个小小的烦恼, 她画不出来这样充满想象力的画，老师总夸她画得像，却从不夸她有想象力，她想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有想象力。

    李彤彤带着些许小烦恼快乐地讲着，李沉的那团被子挪了挪，突然地，他问她可不可以回老家去。

    “什么？”一开始李彤彤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你能不能回老家去？”被子里，李沉问她：“和舅舅他们住，在那里上学。”

    “那你呢？”李彤彤第一反应是李成功想回老家了，但被子里的那一团团得更小了，他很久没有回答。

    “你不想要我了吗？”李彤彤爬上床推了推他。

    “你就是拖油瓶！”被子里传来闷闷地一声。

    意识到李成功说了什么，李彤彤睁大了眼睛眼泪哗地流下来，她扯着被子想把李成功拉出来，问他为什么。可李成功把被子拽得太紧了，他藏在里边，任她拉怎么也没办法把他拉出来。

    “李成功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隔着被子李彤彤拽他拉他打他踢他，可他就是怎么都不肯出来。

    “没有，”被子里沉默了好久，带着恹恹的态度，李沉说：“就是觉得带着你好麻烦。”

    李彤彤停下了手，她跑回了自己房间，一抽一噎地哭个不停。就像回到了当初那些惶惶的日子，害怕被所有人抛弃。

    她是个拖油瓶，她其实知道的。作为多出来的那一个，这句话她不知道在亲戚间听过多少遍，是这些日子李成功把她养的太好了。

    她母亲在的时候，总是佝偻着身念叨着她的小哥哥如何如何，她养着她，目光却总是透过她回忆着她那个光耀门楣的小儿子；她姐姐在的时候，同她母亲如出一辙般地佝偻着身，她的姐姐总是忙忙碌碌，忙碌着生计，忙碌着自己那个不要好的儿子——她是排末位的那一个，给一顿饭，一张床，偶尔念叨一句叫她好好学习不要学李成功那种坏样子。

    李成功待她就是不一样。除了一开始她惧怕他两人磨合的那段日子，她其实过得很开心，比当初在老家的时候还要开心得多，她可以任性地提要求，李成功总是骂骂咧咧地答应下来。她可以让他做她想吃的菜，可以让他帮她做实践作业，可以跟他说她想学画画，他所有虚张声势的硬刺之下是一片柔软，可现在他也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