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更)(1 / 2)

信封有时会沾着些难辨的污渍,可能是泥水,也可能是雨水,她总先拿手帕擦干净,再用裁纸刀沿着封口划开来。

纸上是他特有的那种略带棱角的笔迹:

“昨天我们击毁了五辆谢尔曼和三辆克伦威尔,为了庆祝,大家喝了你最讨厌的杜松子酒….和之前一样,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她几乎能看见他写下这段话时的样子:虎王坦克的舱盖半开着,硝烟弥漫的黄昏里,他摘下黑皮手套,借着最后的天光匆匆书写着。

远处,燃烧的谢尔曼给他深邃的侧脸镀成上一层跳跃的金,信纸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黑点,或许是溅落的机油,亦或是…干涸的血迹。

而更多的,则是关于战争之外的。

“我们在泥泞中推进了三公里,夺回112高地。今早巡视时,在战壕里发现一丛洋甘菊,这让我想起你总爱在窗台养的那些。”

字迹在这里变得舒展,她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台,仿佛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真开出了白色小花。

有一次,信封里滑出些细碎的紫色花瓣。

“阵地后方看到野生的薰衣草,在炮火掀起的尘土里开得正好。”字迹在这里顿了顿,墨水微微晕开,像是写信人正倚着坦克装甲,抬头远眺。

“这里的星空很亮,没有灯光干扰,适合观测炮位,银河清晰可见,想起你说的那个中国传说。”

笔尖在这里停驻,留下一个呼吸般的空白。

他没接着写下去,但她知道,那个传说是一对相爱的恋人被星河永远分隔两地。她清晰记得那个夏夜,官邸露台上,克莱恩听她讲那个故事时,下巴轻轻抵了抵她发顶。

信纸间夹着的薰衣草已经压得扁平,却仍固执地散发着香气。女孩把它放在枕边,半梦半醒间,仿佛真听见他低沉的嗓音穿过炮火:“让这些紫色的小家伙,代替我哄你入睡。”

另一封信里,裹着块带弹痕的金属片,还沾着点儿柴油味:“今天我的指挥车被榴弹炮击中。”

女孩心霎时被攥紧了,接着那力道倏然松落些。“那时我恰好在步兵团视察,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