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迹冷静得像在撰写作战报告,下一句又温柔下来:“你送的钢笔居然完好无损,就插在仪表盘残骸上——比我的虎王更经得起炮火。
她几乎能看到,男人冲到那片燃着熊熊火焰的残骸旁,在扭曲的金属间寻找那抹熟悉的银色。
“附上一枚美国的银星勋章,从一辆谢尔曼里找到的,记得你说想看盟军的勋章,小心保管。”
最新的那封信里夹着幅铅笔速写,画的是棵屹立在断壁残垣里的苹果树,枝头挂着几颗果子,他的笔迹难得有些急。
“战局正在变化,盟军的空中优势让我们只能在夜间调动,不过别担心,我的装甲师仍然保持着完整的战斗力。昨天路过一片被炸毁的农舍,随信寄些果干给你,记得你爱吃甜的。”
信末那句“巴黎天气如何?”尾笔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是忽然有炮火袭来,震得他的手微微一颤
女孩把信纸贴近脸颊,纸面摩挲着肌肤,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诺曼底的海风,正带着他指尖的温度,穿过硝烟,拂过自己面颊。
读到最后那几句,她总会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嘴角牵起来。
“保重。照顾好我的女孩,就如同我时刻把你放在心上。”
“保护好自己,别让我分心。”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写这句时,在昏暗的坦克舱里眉头紧锁的模样。
“想你,在每一个炮火间歇的瞬息”
那些他说的“瞬息”究竟有多短暂?她会不由得想,是装填手把炮弹推入炮膛的那几秒?还是两轮空袭间的寂静?亦或是与死神擦肩…不,她急忙甩甩头,别想下去。
“保持健康,按时用早餐,你知道我会担心。”读到这儿,她下意识地答,“有的,她有好好吃饭…”
信的末尾,笔迹总比开头更重些,像是积蓄了太多情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