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却是围着那小诊所,变成了机械的钟摆运动。一天三次,如同虔诚的信徒赶赴晨祷、午祷和晚祷。额外路程不算近,更考验人的是车速,一时要慢得仿佛时间停滞,一时又要快得不着痕迹。
麦克斯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帝国军官的专职司机,还是某个诡异捉迷藏游戏的专属道具?而这游戏的唯一观众,似乎只有长官自己。
明天,还要去市政厅过问该死的供电问题。他点燃一根香烟。
他知道那个诊所里住着的是谁。克莱恩上校的女人,那剪影,确实纤弱得像株需要在温室里呵护的兰花,即便如此,值得长官每天都…
麦克斯眉头皱了起来,一个极危险的念头闪过去,又被他即时地掐灭。在这个位置上,他比谁都清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不禁又回想起,长官在车上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帝国战斗英雄的女伴,不该被市政系统如此粗鲁地对待。”
这话冠冕唐皇得像丽兹酒店门口的镀金把手。
或许…我们的上校,真的只是一位格外照顾友人眷属的老派绅士?
夜色浓重,麦克斯吐出口烟圈,只觉得这位心思深沉如海的长官,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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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巴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清晨的雨丝像无数银针扎在石板路上
俞琬捧着咖啡,她下意识望向窗外,外面只有雨滴敲打石板的细碎声响,那个扰人的引擎声,意外地没出现。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楼下的洛塔尔,也在想着同一件事。
岗亭里,老人正用枪托有一下没一下捶打风湿发作的膝盖,这杆毛瑟枪比他孙子还老两岁,现在除了充门面,就是当他的临时拐杖。
“这见鬼的巴黎天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望了望街道尽头。“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恼人的雨,今天那“布谷鸟钟”没响,害得他差点忘了叫两个懒小伙换岗。
这念头刚落,一辆挂着军警牌照的欧宝轿车、便劈开雨幕,停在了诊所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个穿风衣的男人,挺拔得和标枪似的。
是长官来视察了?洛塔尔手忙脚乱想立正敬礼,可下一刻他才意识到,这男人穿的并非制服。
那人压根没在意他那半吊子纳粹礼,也没有进诊所,只确认身份似的扫过洛塔尔的上尉肩章,随即塞给他个牛皮纸信封。
“通知你一下,市政维修中午到,全面检修这条街的供电线路,这是相关文件。”
“等等,先生,这命令是米勒少……”老人捏着信封。
电路老化这件事,他也发现了,上次硬着头皮和米勒少校说起来,可是吃了个实实在在的闭门羹,他还记得关门时那“砰”的一声。难道是少校突然拍了拍脑袋,大发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