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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尉檀摸了摸他的手,“现在吃东西么?”

    苏晋江这才注意到小桌上的托盘。半透明的虾饺整齐地放在椭圆形的盘子里,旁边是白瓷的醋碟和筷托。尉檀还在盘子边上做了一个小装饰品,用一小块去了皮的黄瓜简单地雕个花做成底座,上面点缀上几个玫瑰花瓣,色彩搭配得赏心悦目。光是对着这么一盘让人胃口大开的食物,苏晋江就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开心。

    苏晋江夹了一个,在醋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一咬下去,虾仁的鲜香味道就冲破薄薄的外皮,溢满了舌尖。

    “好吃。”苏晋江又吃了几个,放下筷子,“我妈妈会做虾饺。我小时候,她经常做这个给我当早饭。”

    尉檀点点头。

    停了一会儿,苏晋江说:“我就不该去。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该去。”他睁开眼睛看向尉檀,“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跟我爸见面了,一看见他我就失控,脑子里有根弦要断。我知道他看见我也是。我真怕哪天我跟他会拎着刀互砍,真的。我伯父跟我堂哥就是,有一年过年的时候,饭桌上俩人就吵起来了,我伯父冲到厨房就拎了把刀,往我堂哥身上砍。是真砍,不是做样子。要不是我堂哥反应快躲开了,可能真会出大事。后来我堂哥出国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跟我伯父联系,就像失踪了一样。我们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尉檀没说话。

    “那时候我妈还和我爸在一块儿。”苏晋江的声音低了些,“她跟我说,我爸他们家不能养男孩,养了男孩都要跟自己的爹闹到你死我活,这是他们家的传统。我现在信了,这八成是真的。我们家的人说不定有这个基因。”

    很多年前他离开家时,从外面把钥匙扔回院子里,固执地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然而心里却有个小小的角落,藏着一个悄悄的念想:只要他愿意,他还是能回来的。父亲当时在窗帘后的凝望,也像是一个无声的挽留。

    也许未来的他会渐渐变得更成熟,也许时光和距离会抚平横亘在亲情之间的沟壑,也许父亲会随着老去而学会平和宽容,也许有一天他们都会想要一个迟来的和解。

    也许,也许,也许。

    但现在他开始明白,人生中有很多事是不可逆的,哪怕可以推倒重来,很多“也许”也并不会实现。或者说,当那些“也许”最终实现的时候,它们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意义。

    电视剧中,人们争执吵闹,最后往往能皆大欢喜。可是那个时候,故事就接近尾声了。

    “别再想这些了。”尉檀朝他靠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已经没事儿了。”

    “不是。”苏晋江还是看着盛虾饺的盘子,脸上没有表情,“我今天突然发现一件事。我不关心他们了。这很糟糕。我跟我爸关系不好,但我关心他。直到今天以前,我都觉得我是关心他的。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真着急,主要就是怕我爸怎么样。可是等我看到他……”苏晋江停了一下,“看到他们,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就觉得我不想待在那儿,他们怎么样,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