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这一路,李文博与文俶早已见惯这般景象。御笔亲题的“通漕疏议”供奉在首舱,彰显着此次治水关乎南北漕运命脉的重任。

张守一临风立在船头,星宿道袍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辉光。自启航起,他便手执罗盘沿河勘测,银白拂尘在薄雾间若隐若现。

“小心国师。”侯羡不知何时倚在卧舱门边,双臂环抱。

“两月前,文渊阁张阁老将他的独子,举荐至圣前,竟没料到,是这松阳观的道人。“

“此人一来,便解了圣上缠绕多年的梦魇之症,后又协助大理寺屡破奇案,”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圣上对他,甚是青眼。”

他目光扫过船舱外墨色江面,缓缓道:“此番,他早已将文俶的身世算得清清楚楚,却在圣前只字未提。”

侯羡收回目光,看向李文博,“此人道法深不可测,所图恐怕不止治水这般简单……”

李文博默然颔首,视线转向船尾。但见张守一正在起卦,卦盘所指,赫然对着文俶与他的卧舱。

松阳观的道士,张守一,原是松山书院张山长的独子……

“文博哥哥?”里间传来轻唤。他转身入内,见文俶拥着锦被坐在榻上,青丝散落肩头。

“可是河风太凉?”

她摇摇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那个道长……似是知我来处。”

李文博指尖轻抚她颊边碎发,将几缕青丝别至耳后,柔声应道:“莫要胡思乱想,万事有我。”

漕船转过一道河湾,哀戚的鼓乐声搅碎了河道的宁静。

只见岸边搭着简陋祭台,一名红衣少女被傅在木桩上,百姓们匍匐跪拜,老巫祝正对河道,口中念念有词,向天抛洒黄纸。

“河伯娶亲啦——”凄厉的喊声随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