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一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那舒适的凉意吸引,没有动。“少少冷汗啫。”她低声说,视线落在齐雁声衬衫的纽扣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齐雁声没说什么,收回手,从带来的环保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又拿出一包深褐色的东西。“冲咗啲黑糖姜茶过嚟,热饮咗佢。”她动作熟练地拧开杯盖,一股带着姜辛辣和糖分甜香的热气弥漫开来。
霍一有些愣怔地看着她。
“坐得起身吗?”齐雁声用的是问句,但手已经扶上了她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帮她调整姿势,在她背后垫好靠枕。
霍一借着她的力道坐起一些,小腹的坠痛因为这动作又是一阵翻涌,她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齐雁声看到了她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和额角新渗出的冷汗。她没有再多问,将保温杯递到霍一手里,确保她拿稳了。“慢慢饮,暖下个肚。”
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稳定的热量。霍一低头,小口啜饮着姜茶。滚烫的、带着姜粒微刺感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冰冷的、痉挛着的腹部,像投入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舒缓的涟漪。甜味恰到好处,不腻,却有效地补充着因失血而渴望糖分的身体。
齐雁声就坐在沙发边缘,看着她喝,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不是审视,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了然的理解。她伸手,用指尖轻轻将霍一脸颊边被汗湿黏住的发丝拨到耳后。那动作极其自然,带着一种属于年长者的、不经意的亲昵。
一杯姜茶喝完,霍一感觉那股彻骨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虽然疼痛依旧,但至少身体内部不再那么空空荡荡地发冷。
“好啲?”齐雁声问,接过空了的杯子。
“嗯。”霍一点点头,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对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放在她手边。
“都係要饮多啲水。”
然后,齐雁声做了一件让霍一完全意想不到的事。她脱掉了拖鞋,也坐上沙发,在霍一身侧的位置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过嚟。”
霍一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绝不承认,自己竟有一瞬间因此而起的心动感。
“躺喺度喇,要我请你咩?”齐雁声重复,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帮你揉下,好快好返嘅。”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羞耻和渴望的情绪攫住了霍一。
“我不…”她再次下意识拒绝,蹦出两个僵硬的国语字,声音却比刚才更小。
齐雁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持。
僵持了几秒,或许是疼痛让她渴望任何形式的缓解,或许是齐雁声目光太过笃定,霍一终于缓慢地、带着点迟疑地,将身体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头枕在她的腿上,侧躺下来,把整个背部和蜷起的、正承受着痛苦的腹部区域,暴露在对方面前。
齐雁声的腿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和坚实的支撑感。她身上有淡淡的、混合了护肤品香气和极淡汗意的味道,不浓烈,却让人安心。然后,一只手,温暖而干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隔着她身上柔软的棉质恤,按上了她的小腹。
“位置啱唔啱?”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霍一闭上眼,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只手开始缓慢地、顺时针地揉按。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地避开了棉条存在的不适感,专注于缓解肌肉的痉挛。她的手掌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那持续的、沉稳的按压,像在抚平一块皱缩的绸缎,一点点化开那纠结的硬块。
疼痛并没有立刻消失,但它似乎被这温和的力量束缚住了,不再那么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力度可以吗?”齐雁声又问。 “下次…你仲会嚟吗?”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齐雁声转过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窝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却清晰而温和。她微微笑了笑,没有戏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认真。
“你打电话,我就会到咯。”
这句话,比任何浓情蜜语都更具力量。它承诺的不是永恒的激情,而是在需要时的在场。
霍一看着她,也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掌控感的笑,而是有些疲惫,有些释然,甚至带着点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难得的柔软。
她转身走进浴室。身体依旧残留着不适,但内心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满。她不再担心被看到脆弱,也终于确定,她在齐雁声眼里或者算不上完美,但一直都是完整的,她的强大与她的脆弱,共同构成了被接纳的霍一。而这,比任何酣畅淋漓的情欲,都更接近她一直渴望的“爱”的实质。
这个念头,轻如鸿毛,却比痛感更深刻地,烙印在这个香港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