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户外的阳光过于明亮,有一瞬间,他竟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浅淡的灰败裂痕。

那裂痕既小又浅,他有些看不真切,"希希,你的脸......"

他以为是不慎沾染上的幼小尘埃,拇指轻轻在那道浅灰的裂痕摩擦,雪白无暇的瓷器上本就不应存在任何污点。

尤其是在他手里的任何东西,都该是完美的,一如他对自己锻造手艺的要求,严苛的律己,打造出最极致、最称手的武器。

又怎会容许完美的纯希染上一丝一毫的污点,甚至是分毫的损坏。

纯希乖巧地任他摩娑,极其细嫩的皮肤经不得那双带着茧子的手抚摸,很快便染上一层红痕,而那张如艺术品的脸蛋似乎真的被他碰坏了——

红痕底下竟是更为斑驳的裂痕,已经爬上她的下颔。 赤瞳愣愣地锁在那片突兀的痕迹上,张扬的俊颜满是错愕,他不过轻手磨蹭,怎么会......

"这是怎么回事?希希......你不舒服吗?"她最是爱惜容貌,原本浅淡的痕迹却被蹭得越是斑驳狰狞,怵目惊心,那样大的一条疤痕,甚至几乎漫上她的天鹅颈,她怎会没有反应?

"嗯?没有呀,我很好。"纯希依旧噙着一张温软的甜笑,那张笑颜是梅恩赫最为喜爱、刻在心底的美好,而今他却觉得莫名古怪,粉唇像是制式化的一号表情,瞧着温润,实则冰寒。

明明他是最满意这样乖得令他驻足留恋的纯希,可他的法则之底是强制的完美,他喜好世间最美丽最极致之物,将之握于掌中,控在他专制的美丽囚笼。

现在他看着侧颜龟裂的纯希,呼吸就像被人掐住,窒息般难受。体内身为完美造物主的神力法则强烈校正着他——

丢弃,这样不完美的物品。

她已经不再是完美无瑕的纯希,不配站在他的身边。

梅恩赫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法则的纠缠,从前他只道自己有强迫症,他就是喜欢最优秀最美好的事物,带有瑕疵的任何物件都入不了他的眼。

心里有道声音还再负隅顽抗,她不一样,她是纯希......

他已经追逐她太久了,怎会只是看见她表面的美丽而已......

心声抵抗的力量似乎触动了法则权威,陡然升起的不适感让梅恩赫浑身一颤。

"梅恩赫?你......还好吗?"她的脸上仍挂着诡异的浅笑,她伸出手,往他的脸上摆了摆,"这是一......二......"

纯希兀自数着莫名的数,在他的面前晃着手指头,他的视线钉住在她的脸上,俊颜几乎碎裂般难看,"你......"

她的脸......甚至脖子以下,竟浮现更多绛色的痕迹,穿插着诡异的绿色,就像开着紫色花朵的藤蔓,攀满她的躯体。

那画面一点都不美,一点都不和谐,它不像单纯的纹身那样具有欣赏意义,那只是违背法则带来的剥夺惩罚——

剥夺她生命的吸生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