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节(2 / 2)

当时虽有先帝遗诏,但以宁晏礼的手段,若想趁机夺位也并非难事,他竟放着到手的皇位不要,心甘情愿扶持才十几岁的李昭上位,再联想先帝对李昭淡漠如斯——

难道其实宁晏礼才是李昭的生父?

流言一时间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可也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若按当年三皇子的年纪来算,宁晏礼是李昭生父,那岂不是十岁就当了爹?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终究是想不明白,怎会有人甘心把眼看到手的皇位给推了?

东市街角的面铺,缙云闻得旁边一桌正悄声议论宁晏礼的事,气得一把握上了腰间的佩刀。

“尝尝吧,趁热。”青鸾将一碗汤面搁在她面前。

缙云连忙接过她手中的托案,将另一碗撂下,低声道:“女史若是听不得这些闲话,属下这就去让他们闭嘴。”

青鸾抽出木箸,取出帕子擦拭递给她,淡道:“有人念叨,总比被人遗忘的好。”

缙云微怔,双手接过木箸,抿了抿唇道:“……女史说得有理,是属下莽撞了。”

青鸾闻言一顿,拿起桌边的醋壶,默自倒了起来,温声道:“缙云,你不必对我如此。”

自南郡到夷城,又从夷城返京,缙云一直跟在她身边悉心照顾,青鸾几次想要开口,都不知从何说起,眼前倒算个时机。

缙云自是明白青鸾的意思。

她踌躇许久,终于低声道:“……属下奉命照顾女史周全,不敢有误。”

一股酸涩之意涌入鼻息,竟让心脏也跟着酸疼。

青鸾看着面汤被醋色染深,半晌才回过神,抽了抽鼻子道:“那是很久前的事了,如今既已回京,你也无需再将精力放在我身上了。”

宁府上下的事仍由鸦青在打理,凭缙云的细心与身手,继续做影卫,亦或是当个女官,都比守在她身边像个婢女要好上许多。

缙云撂下木箸沉默少顷,眼圈微微泛红:“……照顾好女史是大人最后的嘱咐,属下不敢违背。”

她顿了顿又道:“若女史觉得不便,属下往后可于暗中保护女史。”

心中痛意更甚,青鸾不觉将醋壶捏紧。

这时卖面的老叟佝偻着腰,端了两碟小菜过来,笑盈盈道:“女郎又来了。”

青鸾艰难地换了口气,迅速平复好情绪,微微点头寒暄道:“老丈这铺子眼见着生意越做越好了。”

老叟“哎”了一声,将两碟小菜撂在她和缙云中间,笑道:“多亏之前有位贵人赏了那片金叶子,再加上平日里攒得一些积蓄,便一咬牙盘下这间铺子。要不这入了冬,摊子没法支了,怕是连讨个生活都难喽!”

老叟说着往青鸾碗里一瞧,见醋色极深,不禁叹道:“我记得女郎早先来我那摊子吃面,还吃不得这么些酸哩!”

青鸾挑起面,淡淡笑了笑:“从前喜甜,近来确是更爱吃些酸的,反倒觉得甜多腻人。”

说话的功夫,旁边议论宁晏礼那桌客人已食毕起身。

“你说,当年那三皇子得何其狠心,才敢对自己下那般毒手,竟不惜做了宦官。” 架柜上的书籍摆设一切如旧,只是案上再不见常用的笔墨纸砚和整齐叠摞的公文,而是码了十几只上锁的木箱。

鸦青从柜架上拿了一串铜匙,将木箱依次打开:“所有的田契地契钱庄的票据都在这了。”

青鸾上前,从木箱中取出一张地契,其上行文是鸦青的字迹,还盖着官府验契的红印,视线稍移,“卖契人”处落着的,便是那个她许久都不敢提起的名字。

宁晏礼。

铁画银钩的三个字,笔力纵横恣意,带着一丝风流,筋骨却又最为端正工整。

青鸾又从另外一只木箱中拿出一张,同样是由鸦青行文,官府加印,宁晏礼亲笔落下的名姓。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青鸾不断翻看,十几大箱子,几乎每张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