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承闻,对不起,我错了。”
她哽咽着,悔恨不已。
“早年王贵妃的母亲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若不是为了报恩,绝不会……绝不会将那宴龄丹给她。”
苏清宴看着她如同犯错孩童般的模样,俯身将她扶起。
“婉儿,你自责什么呢?”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
“我都说了没事,这是一件好事。到了宫里,或许能有更好的药材,更好的炉鼎,炼製宴龄丹岂不更快?”
萧和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发颤。
“你……你真的要进宫?”
“当然。”
苏清宴的眼中,闪动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邃光芒。
“进宫为天子炼丹,这是寻常人能有的机缘吗?也算是为我们日后的孩儿,寻一个天大的靠山。”
有了皇家的庇护,他便再也不必如今日这般,处处谨慎,时时提防。
萧和婉看着他篤定的神情,纷乱的心绪终于稍稍安定,她缓缓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苏清宴着一身崭新儒袍,随内侍入宫。
紫宸殿内瑞脑香浓,宋徽宗赵佶一身道袍,眉目间满是风流雅緻,全无帝王的威严,倒更像个富贵间人。
他对苏清宴果然十分客气,赐座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起宴龄丹之事。
苏清宴躬身答道:“启稟陛下,宴龄丹所需药材皆为天材地宝,炼製过程更是耗时良久,非一朝一夕之功。
若陛下愿意等,臣自当竭尽心力。”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在炼製丹药的这段时日,臣可先为陛下配製一些调养龙体的膏药,此膏药虽无返老还童之效,却可让陛下精神充沛,气血旺盛。”
赵佶闻言,兴致盎然,当即应允。
次日,苏清宴便将配好的药膏呈上。
那药膏色泽乌黑,带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赵佶试着服用之后,不过一日,便觉周身精力无穷,神思清明,尤其是在牀笫之间,更是龙马精神,远胜往昔。 龙顏大悦之下,赵佶当即破例,亲封苏清宴为正六品医史官,专司帝后妃嬪的医疗保健。
一时间,承和堂的名声在京中更是如日中天。
而苏清宴也凭藉着那神效的药膏,成了赵佶身边最亲信的臣子。
他心中明瞭,赵佶于国非明君,于人却不算恶。
这位天子沉浸于笔墨丹青,书法绘画确有天才之姿,只是将这份心思错付了江山社稷。
苏清宴无意干涉朝政,然而麻烦却总会自己找上门来。
因他配製的药膏,赵佶身体日益强健,愈发沉迷于后宫之乐与书法艺术,对于朝政则愈发懈怠。
朝中那些素以刚正自居的言官,不敢将矛头直指天子,便将满腔的怨愤都倾泻到了苏清宴身上。
奏摺如雪片般飞向御案,无一不是口诛笔伐,斥责苏清宴以“媚药”蛊惑君心,致使陛下荒废朝政,实乃奸佞之臣。
这日下午,苏清宴入宫,不等赵佶开口,便主动请辞。
“陛下,臣只是一个郎中。如今朝中大臣皆言,臣以药石误国,让陛下荒废朝政,臣罪该万死,恳请陛下允臣归乡。”
赵佶正在欣赏一幅新得的画作,闻言面色一沉,将画卷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简直岂有此理!”
他怒气勃发。
“朕服了苏爱卿的药膏,身体康健,难道不好吗?非要让朕也像先帝那般,二十四岁便撒手人寰,他们才满意吗?”
“请陛下息怒。”
苏清宴躬身道。
“为免朝堂纷争,臣还是在承和堂为陛下炼製丹药。至于这膏药,臣也可接着配製,每隔五日为陛下送进宫来,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不行!”
赵佶断然拒绝。
“爱卿就留在宫中,每日为朕配药。天塌下来,有朕为你顶着!”
见赵佶如此维护,苏清宴心知时机已到,便顺势说道:“既蒙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此膏药乃专为陛下配製,臣不敢擅自取名,还请陛下赐名。”
此言正中赵佶下怀。
这位风流天子最喜舞文弄墨,当即命人取来笔墨。
他稍一沉吟,便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叁个瘦金大字,命太监呈给苏清宴。
“爱卿看,这个名字如何?”
苏清宴展开一看,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御元膏”叁字。
他立刻拜倒在地,语气夸张至极。
“陛下,臣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氾滥,一发不可收拾!此名取得太好了!多谢陛下赐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赵佶被他一番吹捧,果然龙心大悦,笑得合不拢嘴。
他走下御阶,扶起苏清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爱卿,你给朕的这御元膏,似乎有些不够用啊。朕近来又纳了几位新人,你看,能不能……”
苏清宴何等人物,立刻心领神会。
“陛下放心,臣即刻回去加紧配製,五日之后,定为陛下奉上叁盒。只是……陛下还需保重龙体纔是。”
“叁盒?”
赵佶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甚好,甚好!爱卿辛苦了,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苏清宴躬身一拜,缓缓退出了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