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重新恢复正常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衬得一双眼睛愈发漆黑如墨,像藏着浓到无法细说的复杂情绪,低声开口:“你若不放心,叫上他——”
话音未落,七水将剩下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一直不敢正视事实的七水此刻看着还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熹,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苦笑着用力揉把眼睛,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嗓音很轻地念出三个字:“男朋友。”
沈熹轻蹙了下眉:“一、一定要去?”
“非去不可。”七水说完,又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只见他,最后一面。”
这个瞬间,沈熹终于知道了七水为何出现——他在告别,和他喜欢的人,以及,和他自己。
沈熹眼底瞬间涌上了一层薄雾,他没擦,任由温.热的水滴无声溅落一地,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他的自私和懦弱。
“你哭什么呀?”七水抬手擦去沈熹脸上的泪,像初来时那般和他拌嘴,语气调皮一如初见,“你不是早就希望我走了,我在这,你不能和别人正常地交朋友,不能正常地谈恋爱结婚,还得吃药,换作是我也会巴不得早点把你送走的。哎呀,小哭包,别哭啦,你本来就够丑了,再哭把男朋友吓走了怎么办?”
沈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恨过过去的自己——分裂出七水,又亲手扼杀他,无疑比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更让人无力而绝望。
而七水刚才说的话,更是把沈熹往本就自责内疚的深渊生生又推进了一步。
“好啦别哭了,我又没说我要走。”许是太了解沈熹的性格,七水故意板起脸,佯装凶巴巴地恐吓他,“你又管不住我,以后我想来来想走走,你最好别再求我离开。”
明知道七水说的话多半是骗人的鬼话,沈熹还是忍不住燃起了一丝希望——无法再次狠下心赶走七水的沈熹,情愿自己继续陷在痛苦中煎熬,也不愿意直面七水的离开。
他闭上眼,逼回剩下的眼泪,强迫自己压下嗓音里的颤抖,轻声开口:“地点。”
七水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分.身app登录自己的微信号,径直忽略层叠蹦出的小红点,找到酒吧地址,递给沈熹:“你带着他——”
话音未完,七水突然停顿了一瞬,似是一直到此刻也依然无法封宸不会再属于他的事实,颓然地揪着头发,许久,才恢复到之前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男朋友,剩下的,交给我。”
沈熹迟疑一瞬,点点头。
“一定要带着你男朋友。”七水郑重地叮嘱沈熹,似乎猜到他会疑惑,很轻很轻地苦笑了下,自言自语,“明天,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