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豆腐(1 / 2)

天刚蒙蒙亮,小豆腐就被手上的疼弄醒了。昨夜挨打的地方也闷闷地痛。他咬着牙起身,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冻得伤口又是一阵刺疼。

同屋的小内侍塞给他半个冰冷的饼子,小声说:“快吃吧,吃了还得去挑水。”

小豆腐捧着饼子,小口啃着,心里木木的。正吃着,听到外面两个管事的女官在廊下说话,声音传了进来。

“可难为死我了!殿下早起忽然说想吃杏仁豆腐,点名要城西漱玉斋那个口儿!可咱们东宫会做的那两个老厨子,偏巧不巧,一个昨儿告假回老家了,一个半夜里闹肚子,现在还爬不起来!这差事要是办砸了,你我都要吃挂落!”

“唉,快别提了!我腿都跑细了!问遍了各院掌事,都说底下的小丫头小子们会做点心羹汤的有,可这杏仁豆腐,讲究杏仁现磨,火候老嫩,处处都得恰到好处,是个精细活儿,不在行的真做不来!这可怎么向殿下交代?”

杏仁豆腐……

小豆腐啃饼子的动作停了下来。那清甜的味道,仿佛瞬间在舌尖复苏。他会的。不是漱玉斋的口味,但他曾做过的。

那时娘亲身子还没坏,他在举人姥姥府上帮短工,因为手脚勤快又不多话,被派到后厨帮忙。

掌勺的阿伯是个和气人,看他总在一旁眼巴巴地瞧,有一日便招手叫他过去:“小子,想学不?姥姥入了夏最爱这一口。”

真正的杏仁豆腐,费工费时,急不得。甜杏仁需用温水浸透,然后去皮。

去皮后的杏仁颗颗饱满,用小石臼细细捣成茸,再兑了清井水,用细纱布袋装了,反复揉搓挤压,滤出浆汁。滤一遍不够,得滤上三遍,直到浆水丝毫无渣,滑如丝缎……

最后凝成那嫩生生的一碗,淋上一点点用秋天存下的桂花酿的蜜糖。

一向挑嘴的姥姥吃了,难得地露出笑模样,还赏了阿伯和他一人一小把铜子。

小豆腐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一个念头,像破土小草般怯生生地冒出来。

如果他做给太子吃,她会不会尝出来不一样?会不会觉得还算可口?哪怕只是随口问一句“谁做的”,管事的姑姑或许会提一提他的名字?她会不会……因此想起,东宫角落里,还有他这么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他鼓起勇气,拖着还疼的身子,慢慢挪到门口,对着那两位正发愁的女官,小声开口:“姑姑,奴、奴会做杏仁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