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小予和罗羽宁匆匆下山。到山脚时,雾已散去,城市的光亮重新映回她的世界。
莫桑因受雷击,一路被小予抱在怀里。虽然他身形不算小,但小予抱得异常紧,像是怕他一旦离手就会再次消失在迷雾里。
回到家后,罗羽宁还反覆叮咛她:「你先休息,我去买点狗伤药。」
小予点点头,把莫桑抱进屋。
玄关的灯一亮,室内显得暖黄柔和。
莫桑伏在她膝上,被外套裹着,毛发间还残留燻黑的痕迹。虽然牠试图保持警戒,但身体仍因电击后的麻痹偶尔抽动。
小予急忙蹲下,轻轻摸他的头顶。
「乖乖的…别怕。」
莫桑耳朵动了动,像是在用力听。他的狼眼抬起,对上小予那双温暖又带点心疼的眼睛。
小予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喃喃自语:「你一定很痛吧…你怎么受伤的呀...」
狼型莫桑低吼了声,不是凶,像是想表达对黄世奇的气愤。
她以为他在应和自己,不由得软笑,摸了摸他的侧脸:「不知道狼是不是长的跟你一样耶。」
莫桑眨了眨眼,心底有点……无奈?
小予开始帮他清理身上留下的灰痕。每一下都格外轻柔。
「我不知道你主人在哪……」眼神变得认真:「但既然你现在在我这里,我就会照顾你。」
莫桑怔了一下。人类会照顾妖吗?
莫桑微微侧过头,闭上眼,他真的想要休息,他安心的在小予的抚摸下睡去。
夜色沉得像伏溪山最深的一口井。
白邑闭目调息,本来只打算静坐片刻。
但不知怎地,意识忽然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牵引,像是有人在黑暗的另一端轻轻唤他。
下一瞬,他站在一片没有山、没有雾、什么也没有的虚空世界里。
只有白光与静谧。
「……白邑?」
那声音带笑,带温度,却又有种撩得心底发紧的熟悉。
一个少年从光里走来。
他大概十六七岁,眉眼阳光,像谁都会喜欢的那种邻家少年。
外貌说不上惊艳,但那双眼太透亮,亮得像能照见人心。
他停在白邑面前,像是终于见到故人。
「你终于来啦。」少年微弯着眼,笑得很轻松:「我等你很久了。」
白邑怔住。
他不记得……他。但心脏在胸腔里砰得一声,像是不受控制。
少年歪了歪头,语气像在抚慰受惊的小孩:「怎么啦?不敢看我? 过去的事别放在心上。兄弟一场,我还不知道你吗?」
白邑喉头一紧,却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看着他的沉默,笑容更温柔了。
不像指责,更像释怀:「我已经原谅你了。」
原谅?为什么要原谅?
白邑不知道。
他什么也想不起,却觉得胸口压着沉重的石头,愧疚、懊悔、失去…全都像潮水一样往心里涌。
白邑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他盯着眼前的少年,一张冷静的脸在梦里慢慢崩裂。
「我…」话没说完,喉间已哽。
那种熟悉与心痛混在一起,像刀子般割裂记忆,他甚至不确定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少年似乎惯惯地伸手抆掉他脸上的水痕:「别哭啦,白邑。你那么凶的大妖,哭起来很奇怪欸。」
白邑抓住少年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草。
声音破碎地想问:你是谁?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原谅我?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
梦境开始崩裂,光像被撕碎的薄纸。
最后一刻,少年对他笑得像阳光穿破云层:「我...一直都在等你。」
光熄灭。
白邑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满是冷汗,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不记得那少年,但梦里的痛像是真的。
而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白邑抬起头,盯着山洞外的黑夜。
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一点薄雾,小予刚起床,睡眼惺忪地把家门打开,却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白邑,清冷的气质在晨光中格外鲜明。莫桑看到白邑立刻上前,乖巧地蹲在他脚边,尾巴轻拍地面。
小予眨了眨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家?」
白邑看着她,眼神沉静到不自然,那种凝视彷佛在确认他想要的秩序没有被打乱。
昨夜的梦还残留在心口,像一个尚未癒合的伤口,被轻轻碰到就隐隐作痛。
他开口,语气淡淡的:「我在莫桑身上放了追踪晶片。」
小予惊讶地看了看莫桑,立刻蹲下来抱住牠的脸,「莫桑,你身上有晶片?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莫桑:「汪…」
白邑看着这两个一人一犬,一瞬间竟觉得有种莫名的被留在门外的感觉。
小予抬头,撑着门框问:「你怎么这么早来?」
白邑顿了顿,昨夜梦里那个年轻少年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兄弟一场,我还不知道你吗?我已经原谅你了。
心脉猛地一紧。
白邑冷冷地说,「我担心我的狗。」
「牠应该没事,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也很好。」
白邑垂下眼,看着莫桑那明显精神旺盛的模样,语气微妙地沉了沉:「我想也是。」
莫桑心虚地往后缩,但又想维持自己「重伤英雄」的形象,于是委屈地哼了一声,靠向小予的大腿寻求抚摸。
小予一把把牠抱进怀里,像安抚小孩一样揉着牠的耳朵。
白邑看着这个画面,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他突然觉得胸腔闷得难以呼吸。
小予抱着莫桑抬头看他:「要不要进来?我刚煮了粥……你要吃吗?」
白邑本想拒绝,但她的目光含着关心。那很轻,让他无法说出拒绝。
「好。」
只有这么一个字,但对白邑来说,自己也不敢相信。
小予系着围裙,正把平底锅里的肉排翻面。滋滋作响的油花跳起,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莫桑坐在厨房门口,尾巴激动地左右抖动,一副随时要冲上去讨食的模样。
白邑一踏入屋内,视线就落到那块正在煎得油亮的肉排上。
那明显不是普通狗粮能比的待遇。
他冰冰地看了莫桑一眼,语气淡得像要结霜:「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莫桑瞬间缩耳朵,心虚得像做错事的学生。
小予听见这句,转头笑道:「昨晚牠受伤,我煮一点好吃的补一下嘛。」
白邑冷冷扫过那块肉排,比他自己早餐吃得还好。
他不想在这地方多停留,昨夜的梦把他已经搅得心烦,现在看到莫桑一副想在这里定居的样子,更觉得烦躁。
「莫桑吃完我就带走。」他语气毫不留情,「牠不能一直待在你家。」
小予怔了下,「现在就要带走?牠才刚……」
白邑打断她,「牠是我养的。我希望...你也不要再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