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2)

蛇郎君-白邑 裴蘪 2847 字 11小时前

罗羽宁压低声音问:「小予……她很担心你。到底发生什么事?那个攻击她的人是谁?」

白邑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是我的朋友。」

罗羽宁愣住:「朋友?那……那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白邑抬眼看着他,眼神深得像能把人吞掉似的:「你知道为什么这座山没有人敢靠近吗?」

罗羽宁摇头:「不知道。但这跟小予有什么关系?」

白邑的神色微微低垂,像是在翻找一段自己也害怕碰触的回忆。

「我醒来的时候,全身是血。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羽宁的表情开始变得困惑。

白邑接着说:「我身边的妖告诉我,我因为破坏与人类的约定,被囚在这座山里五百年。我杀了两个人,遭了两次天罚。再有一次…我就会灰飞烟灭。」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是他们说的这一切…我完全不知道。一点记忆都没有。」

罗羽宁:「蛤?」

「我醒来时没有妖力,没有记忆。」白邑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痛一起吐出来:「只有痛。撕裂骨头的痛。绝望、空白、孤独…混在一起,像一个没有出口的深渊。」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

「我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我不知道我还要痛多久、活多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活着、为什么我杀人、我跟谁立过誓…我连自己是什么样的妖怪都不记得。」

白邑抬起眼,目光里藏着比山更深的疲惫。

「那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旁徨和无助..我想做的...就不要让人类再靠近我。」

罗羽宁整个人僵住,眉头皱到几乎打结。他完全听不懂这个故事背后的巨大重量,只觉得荒唐到不像现实。

「他……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一直静静在旁边的莫桑,头却慢慢垂下,看起来十分感伤。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白邑的心声。

第一次知道那个总是沉稳、不言不语的主人,原来是在这样的噩梦里独自撑了这么久。

莫桑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酸。

白邑语气像在压抑着什么:「我一直想找答案。可是他们都叫我不要找…说真相会让我比现在更痛苦。」

他握紧了掌心,指节泛白。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把现在的日子当作赎罪。可我…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罗羽宁看着白邑的神情,完全不像在说谎。反而…像是在说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梦。

白邑深吸了一口气:「直到…我遇到小予。我的记忆才慢慢回来。像是被强行拉开一样,不受控制…连我的感情也不受控制。」

他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柔和。

「很久以前,她的父亲救过我。后来,他有了两个女儿,一个叫蓝月,一个叫蓝星。」

白邑的嘴角微微扬起,是一种怀念又心痛的笑。

「蓝星这个名字,是我取的。星月辉煌——我希望这对姐妹能为他带来好运。那个男人…他从来没把我当妖,当我是兄弟、是家人。这是我能给他的祝福。」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远方彷佛跨越千年的回忆。

「第一次看到蓝星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她的眼睛像藏满了星星,干净、深邃、明亮…」

罗羽宁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白邑继续说:「我看着她们两个长大。蓝月成年时,我送她蛇牙;蓝星成年…我摘下了胸口的鳞片给她。」

他抬手按着胸口那缺了一片的地方。

「那片鳞象征守护。但对蓝星…我不只想守护。」

白邑垂下眼,像是把那段不敢触碰的记忆重新翻开。

「我和蓝星……就这样喜欢上彼此。一切.. 都很好,直到她父亲找到我。」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告诉我,蓝月想嫁给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严肃,也是第一次听他亲口说——『人妖殊途』。」

白邑笑了笑,但那笑意里满是心痛。

「他对我有恩,他把我当兄弟,甚至当家人…我怎么能违逆他?所以我答应了他。我答应只守护,不越界,不做任何非分之想。第二件事,是要我用我的永生,护住他两个女儿的一生。」

白邑闭了闭眼,像在抑制胸腔深处的疼痛。

「我也应了。」

罗羽宁紧皱着眉,听得越来越不安。

白邑的声音突然变轻,带着阴影:「但没多久…他就因为得罪朝廷高官,被人暗杀。」

那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那个场景。

「蓝星的世界……垮了。」白邑的目光露出深深的悲伤:「她的眼睛,再也没有亮光。」

他喉间微微颤动。

「我知道妖怪不能干涉人间的恩怨,我知道...」他咬紧了牙:「可我恨。恨那个杀了我兄弟、摧毁蓝星世界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狰狞又悲伤。

「所以我杀了他...那是我第一次因为杀人受天罚。」白邑浅浅一笑:「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白邑抬起头,他看向罗羽宁,眼神是近乎残破的深情。

「蓝星不需要承受我承受的痛,她想杀的人...我去杀,她的手...永远要是干净的。」

白邑低着头,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

「蓝星从小就跟她父亲一样…聪明,悟性高,心也善。但她父亲死后,她的人生就再也不属于她自己了。」他抿着唇:「她被皇帝册封继承父亲的官职,还…赐婚给太子。」

罗羽宁听到这里,心里忍不住酸了起来。

这故事的男女主角…真的太惨。

白邑吸了口气,像在逼自己往下说:「我手刃仇人时被发现,皇帝四处昭告要屠杀我。蓝星…为了我,放弃了她父亲留下的位置,也违抗皇命,拒婚太子。」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几乎要碎掉。

「她跑来找我时哭得一塌糊涂。我告诉她,若跟我在一起,我可能会被囚山五百年...她却说…只要能跟我一起,不管是山林、流亡、甚至一辈子躲着过,都可以。」

白邑的眼神变得柔软,像在回味也是在自我折磨。

「那几年…是我活了千年里,最美、最安稳、最完整的日子。但...我没想到如此短暂。」

他喉结上下滑动,像是不敢呼吸。

「她…终究放心不下她姐姐。她让蓝月来找我们,蓝月带来一个男人,说是她丈夫。」

白邑闭上眼,痛到指尖都在颤。

「结果…那个男人,是我杀死的仇人的儿子。」

罗羽宁倒抽一口气。

白邑的声音变得低得像要消失。

「我不知道是不是蓝月的意思…但是他拿了我送给蓝月的蛇牙...那本是护身用的…却被用来杀了我的妻子。」

话落的瞬间,白邑整个人彷佛被抽干了。

一颗泪,静静地沿着他的脸落下。

莫桑原本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可当白邑的声音越说越颤,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等白邑说到,蛇牙杀死了蓝星时,那孩子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白邑看着地面,像是连抬头都没有力气了。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那句话没有任何停顿、没有迟疑。

仿佛那是他当时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现在唯一记得清楚的片段。

「那时候我一心只想要所有人都为蓝星陪葬,甚至…我也想杀了蓝月。」

罗羽宁呼吸一窒,整个人愣住。

「因为那个男人是她带来的…蛇牙也是我给她的…若不是她…若不是那颗蛇牙…」白邑笑了,苦得像是血:「蓝星就不会死。」

莫桑听到这里,眼泪像断线般往下落,他小声地啜泣。

「那时候我已经不怕死了...一心只想跟着蓝星一起...」白邑却没有停下「蓝星没了,什么都没了,灰飞烟灭也好,死了算了…」

他的声音突然一紧,像被什么刺痛。

「可是...」

他抬起眼,眼里满是崩坏的绝望。

「就在我准备杀蓝月的时候…第二次天罚劈下来。」

莫桑吓得抬头,罗羽宁整个人僵住。

白邑的手微微颤着。

「天雷一击,我整个人被震得动不了…我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一道又一道雷劈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可是身体的痛……都不算什么。」

白邑抬起眼,眼神整个碎了。

「最痛的是...蓝星就在我面前。」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卡着:「我就这样看着她…倒在那里…慢慢地…不动了。」

莫桑哭得整张脸湿了,罗羽宁也整个心揪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