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2)

“我宁可永远瞻望你,因为只有那样,我的心才是光亮的,我愿意为你再挡十年百年的灾,只要你肯留我。”

“我那么在乎你,你呢?”

“沙红玉,你呢!”

在那样的力道下,沙红玉彻底说不了话,喉头只能发出稀碎的呃啊声。

沙红雨愈发靠近,鬼魂快要和沙红玉的身体重迭,她痛苦而振奋:“你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身姿轻盈的欢愉,更不会明白,原来周身发冷也能痛快至极。我知道你常常在夜里失眠,但你一定从来没有在夜里亢奋过吧。”

“试试吧,沙红玉。”她尖利的声音骤然压至低缓,“你一定会很喜欢这里。”

尹槐序直觉不好,这次沙红雨想必真的会杀了沙红玉。

正如她所想,血雾织成的蛛网徐徐勒紧,沙红雨甚至不必用上气力,就能将沙红玉拦腰截断。

沙红玉身上全是交错的血痕,她明知有人闯了进来,竟也不喊救命,或许是不指望,或许是压根不求获救。

她就那么绵软地歪在逼仄的桌底,四肢被绞成离奇的姿态,整个身都在轻微震颤,目空一切的眼半闭起来。

尹槐序感受到她的生息在流失,她的胸膛在剧烈起伏后,好像退潮的海,渐渐陷入死寂。

呼呼响声冷不丁响起,好像风灌进屋内。

尹槐序回头便看见周青椰拿着个吸尘器在吸血雾,吸尘器越过那圈红绳,就差没吸上沙红雨的脑袋。

周青椰手持吸尘器,自己是半点没碰着红绳,一条腿往后撤得很远,一副随时要跑的架势。

血雾凝成的丝线寸寸折断,只可惜这吸尘器的容量太小,没一会就罢工了。

好在沙红玉屈折的四肢已经回复原状,人沉沉伏到地上,喘息着动不能动。

她的眼镜腿也歪了,目光穿过镜片,很慢地斜出桌底,幽幽地看人。

商昭意走了过去,一言不发地看向她。

死一般静默。

几大家关系匪浅,两人必然是认识的。

沙红玉与鹿姑同龄,按照辈分,她也能算作商昭意的姑姑。

只是此时商昭意的神情,和敬重没有半点关系,她没有假装善意,和看尘埃、看垢滓没有什么不同。

沙红玉的双眼还是涣散的,虽然在看人,却认不出是谁,眼里全是重影。

可光是沙红玉眼里的一个倒影,就足以激怒沙红雨。

沙红雨顾不上消散的血雾,疯了般咯咯地笑,明明在沙红玉面前的是她啊,这双眼里怎么还能容得下别人?

为什么,为什么?

沙红雨咬起手指头:“沙红玉,你是不是很想出去,你不想挨近我是不是?”

她的视线终于从沙红玉身上撕开,头以不可能的弧度歪向后,睨向了商昭意,厉声:“果然是你,你又来抢我的东西。”

这一声怨毒的惊呼,令沙红玉涣散的目光缓慢聚焦。

在看清商昭意的时候,她眼里竟然没有欣喜,只有凉飕飕的恐慌。

刚才濒临死亡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惊慌,就这一刻,她竟然哆嗦着动身,艰难地用瘦削的背挡住了商昭意的凝视。

她不想让商昭意看到沙红雨。

沙红雨还在咯咯地笑着咬手指头,模样焦灼而疯癫,不是囊蝓胜似囊蝓,口中嘀咕着:“我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来抢?”

她误以为沙红玉是想求救,双手箍住沙红玉的腰身不给她往外爬,还伏到对方背上,手脚并用地攀住,好像伴生的藤蔓。

勒紧,再勒紧,她要沙红玉逃不出她设下的桎梏。

寒意令沙红玉瑟缩不已,突如其来的重量还压垮了她的腰,细银框的眼镜彻底从脸上滑落,在地毯上砸出很轻微的动静。

哒。

商昭意听不到也看不到鬼影,至多能猜到鬼魂就在沙红玉身边。

她面不改色,平静地问:“要我帮你吗?”

沙红玉怵怵战栗,仿佛面前的活人比鬼魂还要恐怖,吃力地仰头:“你不是活人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笃定活人不能进来,如今一切都超乎了她的预料。

怪就怪在,门没上锁,人自然想进就能进。

商昭意没答,重复了一句:“要我帮你吗。”

这次嗓音更淡。

沙红玉想扭身向后,可她背上覆着鬼影,堪堪能侧过一点头,她说出口的声音很低很轻,根本不是说给商昭意听的。

她虚弱地说:“这是商家的小姐,你死后,鹿姑想买走你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