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忍痛攀住黑烟凝成的细柱,魂灵被烫个赤红也不松开。
她不要走!
沙红玉不忍多看,再次扶墙起身,很慢地朝门边挪步,走得极为吃力。
她咬破指头,正打算破咒,忽地停住扭头,说:“昭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来到这里,这其实是沙家的事,你没必要掺和。”
商昭意冷笑:“我才不管沙家怎么样,我是来找人的。”
沙红玉沉默了少顷,改而提点:“昭意,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跟了一个女人,还有一只猫?”
类似的话已不是第一次听到,商昭意还是愣了一下。
她气息骤急,又骤然平复。
对方说的是“女人”,而不是一个确切的名字,她不该抱什么希望的。
想来也是,那人从来不会和她说笑,而她如果出现,沙红玉也早该在第一时间就能认出。
她知道绝无可能,还抱着一个空想。
良久,商昭意冷淡一哧,自嘲道:“我知道。”
沙红玉迟疑着又说:“跟在你身边的猫,很像被我捉起来的这只。”
商昭意有些不明所以。
沙红玉的指头上冒出血珠,她用劲地挤了几下,在门扇错综复杂的符文上添了几笔。
这门原本只许活人出入,而鬼魂可进不可出,在符文变幻的刹那,干坤犹如倒转,一股罡气将门内鬼魂全数倾出。
门咚一声打开,狠狠砸向两侧的门吸。
尹槐序毫无防备,眼看着那只猫像飞灰般甩至她身旁,忙不迭张嘴叼住对方后颈。
她叼着猫,周青椰拎住她一条前腿,三者不论如何,都能甩到同一处。
那团笼着沙红雨的黑烟,倏然钻回到商昭意的躯壳中。
有生息作挡,黑烟不受咒文冲撞。
只沙红雨被猛甩而出,魂灵生生穿过走廊的墙,飞向远处。
沙红玉终于松下一口气。
商昭意拍拂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黑烟,不疾不徐地踏出门,在漆黑的走廊上回头,说:“逼疯沙红雨的,不是沙家的其他人,是你,沙红玉。”
沙红玉脱力倒下,眼镜又歪在脸上,胸膛几次剧烈起伏后,才说:“我没有逼过她,我对她已经足够好了。”
“不是她想要的,再好也只是你的自我感动。”商昭意说。
单是最后这四个字,就足够否认沙红玉以往的所有。
沙红玉心口巨震,吃力地扶正镜框,指尖发抖地说:“我只是给不了她想要的反馈,也做不到完全忽略,何错之有。”
“是你太软弱。”商昭意言辞如刀,“你从一开始就软弱。”
沙红玉的手颓然砸地,镜片沾了蒙蒙的雾。
久久的死寂。
她与自己的心对峙了良久,哑声:“沙家不由我左右,我就算当上继承人,也只是个傀儡罢了。我眼看着她来到沙家,替我受灾,最后还被做成人皮瓮,竟然连一句阻拦的话也没说过。”
“你说得对,是我软弱。”
商昭意无心听她悔过,沿着走廊走远:“长喜岭乐园被她圈成了秽方,我解开了,你自己收拾残局。”
走廊上静谧无声,哪还有鬼魂的踪影,木架七颠八倒,一些碎瓷片在地毯上溅了老远。
她走了几步,双膝忽地疲软,得像沙红玉那样扶着墙才能站直身,一步一喘地前行。
这次动用黑烟比上次更多,而每每吞食鬼魂,黑烟下的鬼就会壮大些许,她得调用更多的精气神,才能将之使驭。
一物盛而一物衰,她躯壳里的生魂被烧得残缺不齐,已经被推挤到快要连喘息的空间都不剩。
她也想填上魂灵的缺漏,想灭掉这一簇火,但绝不是以牺牲珍视之人的方式。
她不需要谁替她挡灾,她不当沙红玉。
在长喜岭外,三只鬼被抛了老远,冷不防跌进别人疾驰的车里。
司机摸摸后颈,不知道寒意是打哪儿来的,打了个喷嚏对副驾的人说:“好冷啊,把冷气调高点。”
副驾的人看了眼温度说:“温度没变啊,估计是窗外的风漏进来了。”
周青椰长舒一口气,气恰恰吐到副驾的脖颈上。
她捏了捏酸痛的手脚,舒坦得好像刚逃过死劫,疲惫道:“那咒力真强啊,一下给我们抛这来了,还坐上车了。”
副驾也摸了摸后颈。
车里的两个活人相视一眼,窗关得这么紧,怎么可能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