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昭意翻开空白的一页,百无聊赖地写起字,似乎完全没将刚才的鬼袭放在心上。
“你在写什么?”尹槐序问。
“嗯?”商昭意没抬头,握着笔尖写字,“在写日记,我很少写日记,不过今天很特别。”
尹槐序怀疑那只鬼还藏在附近,皱眉说:“你能出来吗,出来再写吧。”
写字的人倏然扭头,漫不经心地说:“还在担心我吗,不怕死地走过来,是想和我一起埋葬在这里?”
“来都来了,可别想跑。”
一句接一句,听起来毫无关联。
尹槐序后颈发寒,从喉头里挤出声:“商昭意,你还好吗。”
商昭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忽地头痛般丢开牛皮本,噙在嘴边那点阴寒的笑意也没有了,只剩下疏远和躁烦。
她冷声:“吵死了,你不许说话。”
就是这般阴晴不定,变化莫测。
然后尹槐序就回到了自家的车上,不过她还是给天窗里的人打了电话。
后来山里出来人,众人寻觅了半天,也依旧没人知道那只鬼去了哪里。
尹槐序不是自讨没趣之人,既然商昭意态度如此恶劣,她索性不再搭理对方,此后两人碰面愈发冷淡,在别人看来,就好像夹了炮火。
……
周青椰舍命陪猫,深吸一口气说:“那走呗,想去就去,不论是做人还是做猫,都不要留遗憾。”
“那得麻烦你稍等我一会。”尹槐序有些担心商昭意,“我去看看她。”
又去,又去!
周青椰虽然还有点愤愤不平,可她捡来的猫到底不是真猫,只好幽叹着摆手:“快去快回,我到楼下等你。”
对门屋中静谧无声,只卧室里亮了灯,里边的浴室门是关上的,水声潺潺。
被沙红玉的电话扰醒后,商昭意睡不舒坦,索性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想将自己好好清洗个遍。
磨砂门上映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是因模糊,显得人愈发清瘦。
既然还能洗澡,尹槐序也不担心商昭意忽然倒地不起,她刚想走,冷不丁看到桌上那本翻开的牛皮革记事本。
如果不是恢复了零星记忆,她根本不知道这其实是商昭意的日记本。
商昭意也算长情,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将这牛皮本舍去,也可能是因为她太过懒惰,写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将牛皮本写满。
出于好奇,尹槐序两步跃上桌面,看到翻开的页纸上写了数行力透纸背的字。
好深的墨迹,好用力的笔触,似把牛皮本当作血肉之躯,势要写个镂骨铭心。
她本意不想多看,如果商昭意的确在写日记,那她这举动,无异于没深没浅地钻人心房。
只是乍看一眼,她便怔在原地,因为当页的第一行写了她的名字。
「尹槐序。」
「夏末的蝉鸣和往年一样喧嚣,我记得尹家门前有一株老杨树,树上蝉叫得很热切,你像猫一样窝在树下吃一碗青提冰粉。
猫胃口很小,常对生人抱有防备,你也一样。
那是五年前我刚回国的时候,鹿姑带我到尹家做客,你是主人,我是客。
你站起来向鹿姑问好,也冲我点头,亲自打了两碗冰粉送到我们手上。
凉的东西我不爱多吃,常让我觉得唇齿发寒。
如今你一定也觉得冷,从7月16日到现在,你已经冷得足够久了,久到我觉得厌烦。
你知道我在找你吗,我每天都在找你,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怎么也见不到你。
每一次我都觉得很近,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我还想再去一次尹家,尹争辉一定把你的身体藏起来了,我很想见你一面。
通岩天窗我是死是活都要进,不进去怎么见得你。
想见你的心已经热烈到快要烧坏我的理智,它完完全全盖过了别的念头。
可怜的小猫你一定不知道吧,我的那些螭蟠虬结的占有欲都被想念盖过去了。
可就算如此,我也还是想告诉你,我想要你,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要你。」
笔锋越来越锐利,连纸面都被划破了,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高峰。
越潦草的收尾,就越是直白。
「你在的时候我想将你私藏,自从你离开,我反倒不能完全占有你。
你可知道,现在我只想你活,只要你活!
我要你活,我要你活,我要你活,我要你活,我要你活,我要你活……」
没完没了的“我要你活”。
页纸上的最后三个字尖利夺目。
「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