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2)

在没点进病历前,搜索结果里只显示商昭意的入院日期及确诊病症。

她是归国那年入的院,时间精确到2020年12月3日的上午十点,被确诊为多重人格分裂。

做这行的,其实不会轻易把共存一体的人格当成疾病看待,那些异于主体的身份状态,其实是打从娘胎起,就比别人多出来的三两片魂。

这些魂会在特定的时刻突然苏醒,像夺舍的鬼那般,对这具躯壳纠缠不休。

运气好些的,或许直到身体寿终正寝,多出来的魂也不曾醒过一次。

尹槐序明白了,是鹿姑反复刺激商昭意多出来的那片魂,商昭意才屡屡失控。

鹿姑就是要商昭意发病,就是要将她逼至穷途末路,要她在这么个几近于与世隔绝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她意志倒坍。

身处绝地,商昭意如何不想死,好在……

死的不是她。

只不过她死中求生,反倒还让鹿姑得偿所愿了,鹿姑在她躯壳中养鬼,甚至还将通岩天窗下的厉鬼也喂到她嘴边。

难得的好奇成了飞檐上摇摇欲坠的一粒砂,尹槐序随心一拨,那砂便没了影。

她不好奇了。

周青椰握在鼠标上的手不禁一抖,错愕地点进那份病历,讷讷道:“难怪她身上的生气能把鬼气遮得严严实实,原来她和那只鬼真的是同根同源。”

第51章

同根同源的魂, 和身躯中的一截骨、一根筋不无不同。

只有这样,身为活人的商昭意才能擒纵自如地掌控它。

好在二者并非长死在一块, 不像死结那般,要解开只能一刀剪下,落个唇亡齿寒的下场。

这刻,商昭意日记里的字字句句都得到证实,并非编纂故事,她的确身不由己。

“难怪。”尹槐序的目光怔怔地附在电脑屏幕上。

办公室的灯光不够明亮,显得显示屏的光线格外刺眼。

“抱歉啊。”周青椰无缘无故道歉。

尹槐序不解地看向她。

周青椰低声:“现在局里的工作要求三审三校,极少会出现多魂少魄的问题, 不过还有不少历史遗留问题, 到现在也解决不了。往生局终究比不上阳间现世, 阳间是汪洋, 往生局只能算海里的一粟。”

尹槐序其实还不清楚这鬼界的全貌, 片刻失笑摇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青椰不说话了。

许许多多猜不透的谜题, 像一袭斑驳的幕布,被剪刃刺啦一声划破。

随后真相大白, 留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怪不得以往的商昭意总是阴晴不定,偶尔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或许在那前后的两秒间,说话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魂。

那伴生魂更是尖酸阴鸷, 许是因为常常被困囿在躯壳中, 所以一旦露面,言行举止中都不免掺了些毁灭欲,攻击性极强。

它是商昭意, 却也并非商昭意。

她们共享行动踪迹, 却不能共享所有的人情冷暖。

在苏醒的一刻, 它像鬼一样死死地缠着商昭意,势必要将商昭意仅存的理智全部掳去。

甚至于,它会想抹去商昭意,将整个躯壳据为己有。

不同的魂反复争夺主权,一朝清醒,一朝浑浑噩噩。

随着鬼气入腹,它逐渐强大,一天比一天更难操控,使得商昭意不同于其他的“病人”。

她的身份转换更加频繁,更加难以捉摸。

或许仅仅过去一分钟,商昭意的苦心经营就全被推翻,这叫她如何不痛苦?

那些反复无常和骄横跋扈,都不是商昭意的本意,她是想杀了那个魂永绝后患来着,怎料后患无穷,蔓草难除。

尹槐序又想起一件事,六家的每一位小辈,都需在成年后的第一年到鸣珂河上游附近洗身。

那一处温泉不对外开放,是石家私有的,温泉水非同一般,传言能洗去魂灵浊垢,洗去杂思杂念,让每位后辈都能襟怀坦白,行事光明磊落。

恰好她们这一代人年纪相差不大,经各家商榷,干脆约好时间同行前去。

那是隆冬,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春节。

位处鹰山北段的鸣珂河,雪下得要比别的地方更大。当天漫天飞雪如鹅毛飘飘,山上白茫茫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