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这样清醒的时日没有持续很久,商昭意心底的声音越来越吵闹,偶尔她连神志都会模糊,身体不为自己所控。
十二月时,在她神志混沌之际,鹿姑命人驱车,送她到了鹤山医院。
踏进病房的一刻,商昭意终于明白,鹿姑就是想唤醒她的那一魂,就是想逼疯她。
梦境止于病区的铁围栏外,鹿姑那个暂别的手势,随着那干瘦的掌心一摆,商昭意遽然惊醒。
熟睡了数个小时,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不停,数个未接电话跃上屏幕,未读信息里还夹着纪葵光和关藜发来的微信。
她头晕目眩,险些撑不起身,周身筋骨像被车狠轧了数轮,腹中还空到反胃。
伏在床沿缓了很久,她的面色才稍微好上一些,也能伸腿将远处的拖鞋捞到床边了。
拍立得就挂在床对面的墙上,一个极正中的位置,她只稍一眼就能看到。
乍一眼,她胸口密密层层的大雾忽被飓风掀远,飞沙走砾刮上眉眼,眼底冷不丁扑来黑魆魆的霾。
心神疲乏到极致的时候,脑筋转都转不动,此时歇了一阵,她才豁然想到——
人皮瓮真的会追错魂吗,暗格里外怎么会有两只猫?
她绝非与猫有缘,猫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跟她,那两只猫身上,定有一部分是属于尹槐序的。
第53章
从心脏深处慢慢消逝的生机, 成了瓢泼大雨,飒飒声浇在贫瘠的心房上。
是失而复得, 更是虚惊一场。
一霎间,商昭意好比久病痊愈,那些积攒在体肤中的不适,全化作冷汗洇湿睡衣。
她汗涔涔地穿鞋起身,下意识张望四处,余下的那点劲吊在心口,足以支撑她翻箱倒柜。
这盲目的模样,有点像她刚失去阴阳眼那阵子, 只不过那时候的她迷惘不知所措, 此时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甚至觉得, 前所未有的幸运扑向了她。
她是在十四岁那年回到的商家, 自那往后的每一天似乎都不好过。
那天就像一个闸门, 闸门一开, 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她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也是幸运的,幸运到可以说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
可是尹槐序既然就在她在身边, 为什么不袒明身份,为什么会是猫的模样?
这念头一生, 她豁然开朗,明明猫早就告诉她了。
世上会写字的猫绝无仅有, 那猫还曾坦言自己是“人”, 只是那时她固执己见,一心认为是猫和女鬼合伙戏弄她。
再后来在长喜岭乐园,没有女鬼在场的情况下, 猫也给她写字了……
林林总总, 明明答案已经搬到她面前, 她却还是一头撞向泥潭,还自厌自弃地觉得,那绝无可能是尹槐序,因为尹槐序不会对她说笑,更不会拿她取乐。
她顿了一阵,冷不丁从唇齿间挤出一丝笑。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看过的所有古籍都无法支撑她找到解释,槐序的魂魄是如何融进猫里的?
猫还不止一只。
过会,商昭意跪在地板上打量床底,扭头又往床头柜捞。
她摇摇晃晃地走遍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能伸手够到的地方,她全摸索了一遍。
从卧室到浴室,再从浴室到厨房和客厅,无一遗漏。
猫很小,并且还很会躲藏。
所以她连一掌宽的缝隙也探寻过了,蹭得指缝都进了灰。
“槐序?”
“你在哪里?”
“我知道是你了!”
“我知道。”
商昭意披头散发,女鬼一般在屋里游荡,冲着每一个犄角喊尹槐序的名字。
她看到桌上的牛皮本被风吹到了前边几页,不由得伸手摩挲,设想猫就在旁边偷看她的日记。
不过槐序应该不会偷看,槐序很有原则。
她想想还有些失望,她不怕被尹槐序知道她心底的阴暗,以尹槐序那好人脾性,指不定还会心疼她。
她移开目光接着找猫,找完一圈一无所获,不免有些失魂落魄。
力气耗尽了,商昭意腿脚骤软地倒下,仰躺着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她想,或许她可以多歇一阵,等身体恢复些许,她就又能动用身体里的那只鬼探查整个屋子了。
她不想把尹槐序逼得太紧,她只是想要一个更加确切的答案。
看不见的话,也得摸得到,心才能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