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想说不用回避,偌大一个房子要是只剩下她和商昭意两人,她会越发不知所措。
只剩她与商昭意坦诚相见,心与心或是对峙,或是妥协。
她没做好十全十的准备,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牛皮本里那些热烈又偏执的眷念。
如果商昭意将那些埋在纸里的字字句句,一铲子全掘到明面上,她说不定会落荒而逃。
可这一步无论如何都会到来,她再回避也只是自欺欺人。
她不该回避的,她并未觉得不适,所以也没必要通过自我欺骗,来维持所谓的心理平衡。
她不过是……
有些手足无措罢了。
“我……和她谈一谈。”尹槐序说。
周青椰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局外,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边缘感。
猫明明是她先捡回来的,房子也是她的,她怎么会是局外鬼!
不过她想想又觉得算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她不太放心地一步一回头,刚飘出去不到三米,纳闷地问:“可是你要怎么和她谈,她那耳朵眼睛一时半会可好不了。”
好问题,尹槐序也不知道。
周青椰脑筋一转,从虚空中掏出一块小白板,两支磁吸白板笔附在上边。
她屈指在白板上敲了两下说:“写字吧,不过这是活人的东西,你写起来得动用鬼力,会有点费劲。”
白板凭空出现,这下不单是纪葵光,就连没戴美瞳的关藜也能看见。
关藜已经深信不疑,这地方就是有鬼,尹槐序……
说不定也真的死了。
刚才是她拽着纪葵光往屋里走,这回她拉起纪葵光就往回跑,反正商昭意不留她们。
门嘭一声关上,两人肩抵着肩,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双目俱是放空的。
一个鬼影慢腾腾地从纪葵光眼前飘过,也坐在沙发上,好在这鬼不和她并肩,坐的是侧边的单人沙发。
纪葵光木讷讷地转动眼睛,汗流浃背地问:“你、你怎么也来了?”
关藜僵住,她一听就知道这话不是对她说的,她跟着转头,盯起那处空落落的沙发,挤出僵硬的笑:“就算是好邻居,彼此间也不用走动得这么频繁吧,您不如改天再来?”
改天,她和纪葵光不在的时候。
周青椰环起双臂长叹一声,她本来没想来,只是一个人在走廊上站着太可怜了,像被赶出家门一样,她索性过来串串门。
她寻思了一下,又翻出一块小白板,拔开笔帽慢吞吞写字。
「我给她俩留点空间,她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关藜和纪葵光不约而同地往后仰身,两人的目光飞快地接触了一下。
鬼还会写字?
你问我,我问谁去?
纪葵光心跳飞快,局促地清了两下嗓子:“您贵姓,怎么称呼您?”
周青椰差点就把自己的姓氏写上去了,细数她今天做过的事情,几乎每一件都违规,她可不能再给自己留把柄了。
「不用太刻意,也不用怕,算下来我和你太祖还算同辈。」
纪葵光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扯起嗓子就喊:“太祖奶奶!”
关藜震惊:“有这么攀关系的吗。”
那边的房门也关上了,人和猫共处一室,二者隔了天堑那么远。
事因商昭意看不见,而猫也没有主动靠近。
商昭意看到倚在墙边的那块板子,大致猜到了女鬼的用意,她蹲下将笔帽拔开,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似乎是炙热的岩浆从隘口挤出,烫痛了她的筋骨。
她费了很大功夫,才将满心满腹难以全部倾诉的话,削减成寥寥几个字。
“我找了你很久。”
尹槐序听到了,微微一怔。
不提那些多走了的冤枉路,也不提荆枣载途、道路难行,更没有将途中千变万化的苦绪和情意倾倒而出。
它们藏在商昭意的牛皮革记事本里,好不容易溜到嘴边,还被利齿嚼成了枯燥单调的六个字。
尹槐序意识到,她的顾虑成了多余的,商昭意根本不会让她有机会落荒而逃。
商昭意没给自己留余力,却给她留了许许多多的余地。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将人形容为沼泽,湿淋淋的,不踏进去,便永远不知道深浅。
商昭意就是这片沼泽。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