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信。”尹争辉淡声,“我把你的躯壳完完整整地接回了家,那具身体毫发无伤,怎么看也不像出事的样子。”
“怪我没留书信。”尹槐序眼前巍峨的高山摇摇欲坠,匆忙收敛情绪,不想展露出一分委屈,让尹争辉因此更加难过。
“不怪你,事发突然,你毫无防备,也分不开心神写信。”尹争辉仰头合眼,“这段时间,我让柳赛和莫放画符布阵,日夜重复,始终召不回你。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魂魄不见,是魂魄出了岔子。”
莫放和柳赛相视了一眼。
画符布阵,都只能召请相应的魂魄。
魂里混进了一只猫,便对不上了。
尹争辉再睁开眼,摇头苦笑:“你这小孩,怎么变成猫了。”
能找得回魂魄,已经是极大的幸事,她已不多求别的。
尹槐序微怔,才刚消隐的赧色又浮上面颊,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说:“是我养的猫,中途出了点状况,我和它的魂魄四分五裂,变得我中有它,它中有我。”
“我知道,昭意和我说了许多。”尹争辉说,“你们能相认,也不容易。”
尹槐序暗暗将余光打向身侧,看到瘦条条一个人。
许是鬼气浸体,商昭意的脸色又白得吓人,她躺在床上,和床单一样薄。
尹槐序心下暗惊,不知道商昭意是不是将自己的事也全盘托出了。
按照尹争辉那正直不阿且还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说不定会将商昭意连人带鬼一起灭掉。
商昭意坐在床上,眼里空无一鬼,只能凭借尹争辉的目光,构想出槐序的轮廓。
她冷不丁开口:“奶奶,槐序的魂可有闪失?”
尹争辉没回答,她在细细打量,似乎能看到尹槐序魂魄深处的林林总总。
尹槐序当即屏息不动,全凭尹争辉端量,魂魄绷得笔直,当真像极了竹子。
过了少顷,尹争辉转身,正颜厉色地对莫放和柳赛说:“去取符纸和魂瓶过来,水湄山庄没有魂瓶,得回老宅拿。”
莫放愣了一下,问道:“要几张符纸,几只魂瓶?”
“各二。”尹争辉说。
莫放和柳赛应声,两人正要走,就被喊住了。
尹争辉皱眉:“路上多加注意,我将昭意带来这边,鹿姑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我们会小心的。”莫放将手摸进裤兜,捏住符纸边沿,并不担心。
柳赛含住一口气鼓起双颊,在边上点头。
尹争辉摆摆手。
这里只有尹槐序一只鬼,却要用到两只魂瓶,听着像是要为她拆魂。
商昭意眼底积雪消融,心跳飞快地问:“槐序的魂魄还好吗?”
“魂魄完整,澄净,得亏有你。”
尹争辉从容不迫地指出了猫的魂魄所在,手抵在尹槐序的肋下。
她接着说:“槐序,鬼魂能相互侵吞,我不太清楚这只猫是如何进去的,不过既然你无心伤它,我便帮你将它取出来,如此,我也方便助你还魂。”
还魂二字一出,恰若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那些被困在冻土中的生机,也跟着蠕蠕而动,亟待萌芽。
商昭意露出往时所没有的表情,瞠目道:“奶奶,怎么才能帮槐序还魂?”
“先分魂,分魂后还需静养。”尹争辉说。
尹槐序已不想再浑浑蒙蒙地睡上一回,忙问:“需要静养多久?”
尹争辉目光凛凛:“得看分魂后,魂魄的状态。”
她一改额蹙心痛,正容亢色地对着尹槐序,又说:“你倒是大胆,还知道驱使躯壳离船登岸,你可知还魂要付出什么代价?”
尹槐序愣住,她从来没有试过,不过是知道点皮毛,就认定自己能够做到。
况且,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尹家的秘术还需付出代价。
从来没有。
要不是她钻研甚深,又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甚至不知道尹家有这等秘术。
这术法,好像无形中就被归为了禁忌,不明缘由。
“什么代价?”商昭意急剧跳动的心霎时静缓。
尹争辉不答,只慢声说:“分完魂再说,分魂后得将魂魄存放在魂瓶中,有些事,我还得考虑考虑。”
尹槐序默了少顷,点头说:“全听您的。”
“我也想你早些回来,所以拆魂也得尽早,只是有些事不得不仔细盘算。”尹争辉淡声。
商昭意曾在断斧沟中,听许落月提起当初尹争辉拒绝帮忙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