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1 / 2)

它遍体覆满熠熠夺目的鳞片,一边鳞似火烤,鲜红靓丽,一处水光潋滟,澄澈如镜。

异兽破土而出,所到之处寸草不遗,草木和石块都被卷入其中,化作龙骨龙筋,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就这刹那,尹槐序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潮臭鬼气。

那鬼气埋得深,又藏得严实,她差点注意不到。

从别处收集而来的鬼气,没将之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便不会像自身散发出的气味,它能被封存在容器中。

不动用时,几乎不会外溢。

此时她能够闻到,说明……

鹿姑用上了鬼力,她要走!

“她出来了。”尹槐序说。

可惜鬼气太过稀薄,又没露出地表,她没能辨清对方的动向,错杂的气息便淡到一点不剩。

商昭意屈指心算,垂着的眼眸倏然转向远处,冷不丁说:“魂没有出来,坟坐东北,她是连着白骨一起迁走的。”

连着白骨一起迁走,怎么个迁法?

尹槐序百思不得其解,白骨难不成在地里钻行。

“追她。”尹争辉扬声。

石抱壑挥剑直指东北,异兽振翅追上前,长尾曳在地上,像巨斧砸地,砸得地动山摇。

异兽周身光亮,硬生生照明了半边天,夜色被驱散,如同昼至。

尹争辉愈发虚弱,她抿起唇固执地站稳身,手死死地抓在柳赛的肩头,五指用力到泛白。

那五根手指,就跟要抠进柳赛骨头一般,柳赛吃痛,却还是不声不响地扶着尹争辉。

异兽似是要啄食地里的虫,猛地一个弓身,头便没入泥地,它大半个身都掣了进去,势如雷电。

当即泥石飞溅,杂草野木连根扬向天际,整片大地似乎成了泥流,激荡出三丈高的浪。

“往深处追。”尹争辉又说。

随着石抱壑一挥剑,异兽完全没入地底,它的鳞片刮过地表沙石,刮出银浪与火花,拱得地上虬起了一道蜿蜒连绵的山峦。

山峦蓦然拔地而起,因异兽驰远,又飞快地塌陷回去。

越来越浓重的鬼气从地里逸了出来,像是成千上百只囊蝓搅成了糨糊,恶臭无比。

莫放和柳赛闻见气味,胸口一震就干呕起来,反换成二姥扶着她们。

而尹争辉和石抱壑闻得多了,自然没有太大影响。

视线所及之处,地上忽然升出黑蒙蒙的烟,像岩浆几近喷薄,这方圆百里都要被煮沸了。

煮沸合该是滚烫的,这些烟却凉若寒霜。

泥地杂草上登时结出一层白霜,好似月光泻入尘寰,流淌成河。

好骇人的鬼力,成千上百只恶鬼的鬼力,都被鹿姑汲走了。

“能追上吗?”尹槐序留意到,尹争辉的面色越来越苍白,恐怕要支撑不住了。

符力如果坍塌,她能否替尹争辉顶上?

石抱壑没有回答,手中木剑颤动不已,似在与一股无形之力相对抗。她紧咬牙关,索性双手握剑,朝远处挥斩过去。

脚下一阵轰鸣。

异兽猛从地底嘶嚎着盘亘而出,有一物被它环绕在中间,它绞缠上前,巨大的兽首张嘴露齿,势要将之吞入腹中!

中间那一物岿然不动,直挺挺地从地里刺出,高可擎天,黝黑似墨。

异兽盘在它身,竟好像绕山的云雾。

那是什么?

尹槐序怔怔地仰视,所有的魂窍似都被利刃刮剜,她察觉面上有些湿,抬手一抹,竟流了一行血泪。

太痛了,那些混淆而得的囊蝓鬼力,能直接将她碾碎。

“槐序!”商昭意蓦地伸手,手从尹槐序颊边穿了过去,摸空了。

尹槐序微微摇头,目视着远处说:“是鹿姑。”

但见裹在那东西身上的鬼气,像密密麻麻的黑蛆,钻进了白骨里。

赫赫一具骸骨立在地上,垒得像山那般高。

这里边不只是鹿姑上辈子的骨,许许多多的骨都在其中,有人,也有兽类的骨。

还有些砌在了石里的,也连同石头,组成了这硕大骸骨的一部分。

尹槐序想到,当时善远村的许多人或许并非落荒而逃,而是都死了。

只有罗琇实的家人,整整齐齐地收拾完随身行李,有所准备地离开了善远村。

整座善远村忽然空无一人,外人以为村民都迁走了,实则不然。

明明是冤有头债有主,死得悄无声息。

白骨倏然抬臂,手掌成了削铁如泥的尖锥,歘一声从异兽身上穿了过去。

尹争辉本就有些吃力,她与这四象符力成一体,符力动荡,她也疼痛难忍。

“我来替您。”尹槐序伸手向柳赛和莫放讨要符纸,心似山巅上屹立不动的盘石,眼里盛了雪水,粼粼见底,炯心如凝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