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舜和鹤子年对视一眼,还未开口, 就见他起身颔首,又朝最前面的赤连湛行礼:“仙尊, 弟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得了赤连湛首肯,顾期洲便在池舜与鹤子年二人注视下,御剑上山了。
这时候的鹤子年突感不对,他常年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他这会儿也该先走一步的。
于是他立即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走时锻炉里还烧着玄铁!遭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他甚至没看池舜歪七扭八的眼神,连忙朝赤连湛作揖请示:“仙尊,弟子玄器峰也有要事,先行告退!”
赤连湛点头应下后,他便逃也似的走了。
池舜看着鹤子年圆润的身形却跑得像山里灵活的狗,有些吃瘪。
要不,他也找个理由?
可是清霄殿能有毛事啊?有事也是赤连湛他亲自处理啊!
索性摆烂得了。
他们俩这会儿似乎都不急着上山,脚下步子也都越走越慢,本来是有些尴尬的,奈何旁边一道豪迈的女声杀出来,“仙人可要看看花灯?”
师徒二人的目光瞬间齐齐投了过去,整整齐齐的花灯摆在竹架子上,琳琅满目,各自散发着不同的微光。
池舜往年的春节都是和爸妈吃完团圆饭,然后出门和朋友一起,唱唱k、喝喝酒,或者按摩上网什么的,虽然平时也多有通宵,但是春节这天通宵是特别爽的。
这天的父亲会和母亲一起参加家族聚会,然后他们会留下,打打牌和麻将什么的,他们小辈则是可以自行安排的。
极少数,他也会留在家里看长辈打牌,不过那样实在无聊得很。
而这种类似于是传统、或者说地道的古风过节方式,他还真没有参加过,也可是淡出时代很远了吧。
池舜正有所思,身侧之人却突然抬手,他翻开手指,手中躺着几块漂亮的白银,不似铜钱那般暗沉,皎洁至极。
那妇女被他这个动作惊喜,连忙伸手去接,赤连湛顺势将那几个碎银滑落在她手上,转头问池舜,“喜欢哪个?”
池舜顿时回神,他本想拒绝,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走神好像一直紧紧盯着这些花灯的,若解释又要多费一番口舌,倒不如受了恩师的好意。
“那个白色莲花的吧。”池舜指了指边缘的那个。
卖花灯的的妇女乐呵乐呵将那花灯递给池舜,池舜伸手接过,转头看向赤连湛时,问了一个他心中最好奇的问题,“师尊,你身上为何会有凡人用的银钱?”
赤连湛没再与先前一样走在前头,而是特意等了他的步伐,并驾齐驱,“术法而已。”
池舜诧异,“什么?难道师尊你给她的是假的碎银?”
赤连湛蹙眉,没想到他这徒儿竟会如此想他,“自干坤袋中隔空取物之术。”
“哦哦哦,原来如此。”池舜连忙颔首。
不过他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花灯,莫名觉得有些滑稽,于是他将花灯提到赤连湛跟前,同赤连湛说道:“其实这个花灯是赠给师尊的,弟子想借花献佛。”
赤连湛面色淡淡,想不出他是何意思。
岂料池舜胆子极大,竟大大咧咧直言不讳解释道:“我觉得这花灯该女子来提才合适,而我与师尊之间,自是师尊‘冰清玉洁’些。”
他话音刚落,便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有些凝固,偷瞄了一眼赤连湛不怎么好的面色,遂又慢慢将花灯移了回来,自言自语:“但我与师尊之间,我更像个奴才,奴才给主子提灯,合乎常理也。”
……
此后一路无言。
池舜心中暗自给自己的小嘴巴来了几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不会说话了,这显然是犯了人家的某些忌讳嘛……
他心中叫苦不迭,和赤连湛一起进了宗又进了清霄殿。
他独自留在桃花树下温书,那人则是进了殿内,再不见。
池舜自娱自乐自我安慰自己看起要诀,可看了整整一天一夜,也只觉得半个字也看不下去,总鬼使神差想到赤连湛满脸黑线的样子,然后又自己乐了。
感觉很神经,但又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神经病!
直到隔日夜里,山下第一束烟火照亮雪夜。
池舜怔怔偏头望向那处,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乃至无穷无尽的烟火,几乎将整个天启宗都照亮。
池舜现在是真正的仙人,住在云雾缭绕的山头,触手可及就是凡人的夙愿。
他没有回头,亦不知晓赤连湛在他身后的殿前回廊里立了多久,也不知赤连湛从头至尾,看得都不是这幅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