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1 / 2)

他脸上神情变幻,有追忆,有殷切……陆云霆也想起很多,他其实很感激陆云霄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他的,那时他就发誓,以后他学有所成,一定会好好报答他,所以其实他真没想争太子的位置,只是想好好做一番事。

而要做的头一件,就是除掉那些世家。想到这里,他问,“太子殿下难道不觉得那些世家凌驾于众人之上是不对的吗?太不公平,凭什么,就凭他们生来就富贵?

我研究过史书,门阀之患,深于蠹螙,他们就像痈疽,越长越大,越来越严重,最后吸干王朝,才会罢休。

就像这一科科考,他们就中举那么多人,若是这些人都得到官职,朝廷上下要多多少他们的爪牙?

这还仅是一科,以后呢?梁三百年而亡,晋一百五十年便亡了,我永晟呢?”陆云霆越说,声音越高,也越坚定。

陆云霄沉默片刻,“我以前去镇上读书时,也羡慕过那些富户,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人家富有富的道理。我们只看到人家现在吃喝享乐,可他们祖先一点点积攒家业时的艰辛呢?

若是从最初算起,谁也不是一下就富裕的。

而且与其羡慕别人,不如自己好好努力,也攒下一份家业,福荫子孙,而不是想着怎么怨恨别人。

你说卢正明等人是世家,那你手下那些幕僚呢?他们为什么跟着你,他们想要什么?还不是想像卢正明一样位极人臣,呼风唤雨。

把卢正明扳倒,再换他们上来,有意义吗?

你说你通读史书,难道史书不是一种循环?王朝兴衰、家族荣辱,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已。现在朝中卢正明等人是很有权势,可他们手里没有兵权,生死也就在父皇一念之间,不然你以为父皇为什么放任他们不管?

既想让人给你办事,又不想让人吃草,这世间哪有这种道理。”陆云霄也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这些,他希望陆云霆能理解。

显然,陆云霆不理解。

说到底,还是角度不同,利益不同罢了。谁都知道世家有危害,但世家也很有用。他们势力庞大,底蕴深厚,当初陆天广还不是靠着世家扶持才能快速崛起,现在陆云霄也只是想借世家的力量保住太子的位置罢了,至于陆云霆,他没那个需要,当然想除掉那些人。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互通,利益当然也不会一致,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

陆云溪很快听说了琼林宴上发生的事,庆幸自己没去琼林宴的同时,又不禁为谢知渊担忧,这案子可是个烫手山芋,弄不好他里外不是人。

“公主不必为我担心,我心中有计较。”谢知渊说。

陆云溪也觉得他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他既然接了这案子,必然有了想法,她心中稍安。

此时,却有人急得团团转。韩玮自打进了卢府就一直转来转去,满脸忧色。

周鹤比他强点,但也就强一点。皇上让谢知渊查这个案子,谢知渊上次查高胜的案子,最后高家全没了,现在查他们?他们可禁不住查。

“卢兄,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周鹤问卢正明。

卢正明抬眼看了他一眼,怎么做?谢知渊那个人,心思深沉,又软硬不吃,他也想知道该怎么做。

“这次科举,你们没动手脚吧?”他问。本来他们想在这次科举时有一番大动作的,可之前那次分地,陆天广杀了那么多人,让他感觉苗头不对,他就改变了计划,叮嘱周鹤等人也先收了心思,看看情况再说。怎么,他们没听他的?

说实话,他这次真没舞弊,顶多就跟主考官打了个招呼,让他照顾他两个后辈而已,这种程度,就算谢知渊来查,也查不出什么吧。

“卢兄之前不就叮嘱过了,我们怎么敢动手脚。”周鹤说。看来,这次科举,他也没做什么,顶多就跟卢正明一样,跟主考官打个招呼。

但韩玮立刻停住了脚步,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卢正明等人都是心思机敏之人,立刻猜到他可能做了什么,不由得纷纷怒目而视。就是有这样只顾眼前利益,不知死活的人,才会连累他们。

韩玮被他们瞪着,立刻出了一身冷汗。他用袖子抆了抆冷汗,对卢正明说,“事已至此,说那些也没用。卢兄,还是说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吧。我觉得,这风头不对啊!”他怎么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当然不对,卢正明从上次分地那时,就感觉不对了。陆天广竟然不顾后果,杀了那么多人,也要分地变法……

第二天一上朝,礼部员外郎也是这次科举的副考官之一的吴明忽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说自己不该收受贿赂,在这次科举中营私舞弊,惹得陛下震怒,天下士子寒心……他悔不当初,求陛下饶过他这次。

饶肯定是不能饶的,若这案子真是他做的,不把他杀了,怎么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怎么平息他们的怒火?

只是,这案子真是他做的吗?

昨天陛下才让谢知渊查这个案子,今天就有人出来认罪……啧啧,礼部员外郎,科举的副考官之一,这官职不大不小,给人顶罪,刚刚好。

大殿静默一片,有的人在看陆天广的反应,若是他只想快速了解此案,那这个结果应该可以了。有人则在看戏,看这戏最后会怎么样。

陆天广则看向谢知渊,他有什么想说的?

谢知渊正要站出来说话,卢正明却抢先站了出来,他说:“启禀陛下,鸿胪寺昨天跟干朝使臣谈妥,干朝答应卖铁矿给我朝,价钱只按市价溢价三成即可。除此以外,再无别的条件。”

他这话一出,满朝皆惊,众臣纷纷议论起来。永晟朝缺铁矿,想跟干朝买,干朝却要求永晟将公主嫁给他们皇帝,因为这个,两国条件一直谈不妥,现在国内铁价持续上涨,这个问题不解决,早晚成大祸,很多人都在忧心这件事,怎么,干朝终于答应卖给永晟铁矿了?

溢价三成,也不算太贵,很多人立刻欢欣起来。这足以解决永晟的燃眉之急了。

“曲大人,这下你可以睡个好觉了。”乔安予对曲怀仁说。他可知道,曲怀仁为了铁矿的事着急上火,茶不思、饭不想的,现在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这朝上最高兴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曲怀仁脸上笑容灿烂,心里则不以为意。溢价三成?那也要很多钱的,陆云溪的铁矿根本就不要钱,听说还赚了不少钱。这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早上,先是吴明认罪,随后是鸿胪寺解决铁矿的事,永晟现在最大的两个问题,似乎一下就都有了解决办法,这就是卢正明的对策。

其实他这招棋走得没错,且应该很有效果,若是陆云溪没有解决铁矿的问题,他这招就击在了陆天广的软肋上。就像春天那次赈灾一样,陆天广虽然也怀疑他,但赈灾要紧,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要更加倚重他。

但坏就坏在陆云溪已经解决了铁矿的问题,他这时候再跳出来拿这个说事,就有种雨后送伞的感觉,而且还送的是把破伞,只会平白惹人烦厌。

就像现在的陆天广,他就觉得卢正明着实可恨。怎么,之前怎么谈都谈不下来,现在要查他了,他就谈下来了?可惜已经晚了。

“谢知渊,你觉得呢?”他直接问谢知渊。

谢知渊站出来躬身道,“臣请陛下给我三天时间,我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陆天广满意了,当即答应。

卢正明怔在那里,心往下坠。陆天广根本没理他,这完全不应该啊!怎么回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下午,他还在跟周鹤等人商量对策的时候,管家突然跑进来说谢知渊查封了他在城西的私宅,查出大量黄金白银。

卢正明眉心直跳,他直觉要大祸临头了。

周鹤跟韩玮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谢知渊这是何意?不是说查科举案,怎么查卢正明的私宅。查出大量金银,那有什么。卢家世代为官,有钱不是很正常。那些金银又没写名字,谁知道它们原本是谁的,干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