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的学生可劲儿撒欢玩儿,把董小娟愁得没眼看,已经放下狠话:“要是考砸了,看不收拾你!”
范有山这会儿只管玩儿,倒是还知道反驳:“妈,就算考差了也不怪我,听奶说,我爸当年学习就不好,表叔也是!都爱逃学呢,我已经比他俩强了,我都不逃学的!”
一旁的范振华&程朗:“…”
程玉兰实在拿孙子没办法,当年自己儿子敢逃学,还能棍棒教育,可差了一辈总是容易溺爱,下不去手的,当即笑道:“你这嘴皮子也比你爸和你表叔强。”
范有山突然骄傲起来:“那是!”
程朗庆幸这话没落到冯蔓耳朵里,毕竟今天这人去摊位上了。
程朗今天中午从矿区回来拿上酒壶,上街边酿酒铺子打了半斤特曲,拎着去了解放矿区单身宿舍。
时隔多月再来,解放矿区似乎处处没变,认识他的矿工更是数不胜数,碰着都要打个招呼,人人都知道,程朗肯定是来找他师傅的。
陈兴垚是矿区开山鼻祖级别的人物,领导特地给他批了间大些的宿舍,五十来岁仍旧未婚,一个人这么住着也合适。
程朗到时,陈兴垚正瞪大双眼看着矿区近来开采的红山的勘探报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鼻子,酒香直直往鼻子里钻。
“你小子倒是机灵,给我整二两。”陈兴垚放下勘探报告,同程朗先喝上酒。
师徒俩喝上酒,再随口整点花生米,香得嘞!陈兴垚问起程朗大半年前的事:“听说尤建元那小子抢了你们队的功劳,自个儿还跑去省里受表彰了。”
这件事,陈兴垚还是回来几天后听其他矿工说的。当初被调任去为国家勘探油田,深山老林与外界信息不通畅,陈兴垚记得自己走之前,程朗是要带队勘探矿山的,当时已经有些眉目,哪成想,最后全被尤建元摘了桃子。
提到被人算计的事,程朗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只平淡回师傅:“是有这事。”
“你没跟他争?就这么甘心让他摘桃子了?”
“他什么背景后台,我徒手怎么争?”程朗相当清醒。
陈兴垚点点头,毕竟是吃了五十多年盐,走过五十年路的老人了,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反倒是徒弟成熟不少,还懂得按兵不动了。
“你现在倒是有点样子,没以前冲动。”陈兴垚对和老伙计们一手创办的矿区感情颇深,几乎是无根之人的落叶归根处,可眼睁睁看着如今的矿区有不少缝隙,像是皲裂的蛋壳,看似完好,实则漏洞百出,又不免心累。
程朗笑了笑:“师傅,这事儿您不用管,我和尤建元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你小子倒是会想,我管你做啥?人都跑了的,我稀得管你!”
程朗在陈兴垚宿舍待了半小时后,等人离开没多久,陈兴垚又看了看红山的勘探报告,攥手里出门了。
解放矿区矿长童华锋身体不好,缠绵医院病房,如今直接管理得少,陈兴垚没见着人,只能上实权更重的副矿长尤长贵那处去。
正所谓冤家路窄,尤建元此刻正在二叔办公室,见到矿区最受敬重的大师傅陈兴垚出现,内心不爽利,面上仍是露出个和气模样:“陈师傅回来了啊,这趟调派真是辛苦你了。”
陈兴垚知道一年前是童矿长身体不好,要将管理实权交给尤长贵时,尤长贵嫌自己碍眼,担心自己不服管,这才联合上报,把自己调走。
现在提前一个月把自己调回来,兴许也有什么谋算,只是矿区在陈兴垚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什么恩恩怨怨都先放一边。
“我一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倒是尤建元,听说你这一年可没嫌着,上窜下跳又是抢功劳,又是去省里露脸,前阵子还请了区委领导来视察指导工作…动物园的猴子都没你活跃,要累,也是你先累。”
“你——”尤建元知道陈兴垚的性子,古古怪怪,其他矿区老人再有资历也知道什么叫留情面,互相吹捧着,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偏偏陈兴垚不一样,什么话都敢说。
“哎,建元,怎么跟陈师傅说话的,没大没小。”尤长贵知道陈兴垚在矿区的分量,就是在其他矿区也是人人敬重的存在,这样的人自然不能直接得罪,“陈师傅,你舟车劳顿回来歇得怎么样?要是想多休息几天尽管开口说,要是想回来上工,你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位置。”
陈兴垚知道尤长贵可比尤建元难缠,至少面子功夫上做得滴水不漏的,当下也懒得跟他敷衍来敷衍去,直接把红山的勘探报告放桌上,开门见山道:“红山开采有问题,这些报告勘探得太表面,应该重新评估。”
尤建元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红山的开采正是自己要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也是准备凭自己的本事再去省里接受表彰的核心所在,怎么能被人质疑!
“陈师傅,您年纪大了,怕是糊涂了,好几个报告都说了红山下头有矿产的可能性很大,凭什么不能开采?”
“各项数值检测得太表面…”陈兴垚大概能猜出尤建元的急功近利,当下直接点破,“你真想靠这次开采再去挣脸?简直是做梦!别把矿区害得赔一大笔钱和工人的血汗进去!”
“陈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为矿区尽心尽力,你一点儿证据没有倒是会胡说八道了!”尤建元前阵子刚被程朗摘了桃子,这会儿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见到程朗的师傅自然越发不悦,“红山开采是我全力负责的,用不着你插手!”
两人几乎是剑拔弩张,陈兴垚只觉胡闹:“真投了那么多钱,安排那么多工人没日没夜干活,最后开出‘死山’,所有东西打水漂,这事儿你能负责?”
“我当然能负责!”尤建元不以为意,冷笑道,“到时候你别眼热就好,要是现在好好当个顾问,下次我去省里领奖的时候还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尤长贵等侄子说完,忙训斥道:“建元,看看你这什么态度,怎么能这么跟陈师傅说话!陈师傅可是矿区元老,就连老矿长也要敬三分。”
转头,尤长贵面目和善地看向陈兴垚:“陈师傅,不过建元有一句话在理,红山开采是他负责的,也有不少有经验的矿工看着,我们就别插手了。矿区另外给您安排了工作…”
陈兴垚哪能认不清这叔侄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心思,当即冷哼一声:“你们一意孤行,好!到时候自个儿跟矿长交待!”
拿走桌上的勘探报告,陈兴垚转身离开,可走了几步却停下,缓缓回身看向尤家叔侄:“还有,年初你抢了程朗那一队人功劳的事,现在把他们的名儿添上上报。”
见尤建元还想反驳,陈兴垚怒气冲冲:“不然我豁出去这张老脸,直接给区委领导写信说明情况!”
依陈兴垚的名气和资历,就是想去区委拜访,区长估计都愿意腾出点时间接待,尤建元恨得咬牙切齿,这人一回来就给自己找不痛快!
“算了,他要喊冤就依他的,反正出风头的事儿你全都已经抢了,现在让区里添几个名字怕什么,也没人关心了。”尤长贵不执着一点小事。
“二叔,就不该让他提前回来!或者就该让他一直待在深山老林,他回来不是碍事嘛!”尤建元并不理解尤长贵提前一个月调回陈兴垚的做法。
陈兴垚地位高,人人敬重,还是程朗师傅!尤建元几年前初到矿区也曾想拜陈兴垚当师傅混个名头,以后办事方便,可这人竟然说什么徒弟都不收,五十年光景里,只有一个程朗是意外。
尤建元四处打听,令人没人知道从来不收徒弟的陈兴垚为什么会收程朗当徒弟。
尤长贵叹口气,看向行事莽撞的侄子:“让你做事前多斟酌,上回就被程朗两口子算计,你请的区委领导倒给他们脸上添金,还没吸取教训?”
尤建元瞬间老实。
“调他回来当然有用,童华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没精力管矿区,是时候退了,这件事上少不得要找这些老资历的坐镇。你和他女儿把婚一结,这矿区就彻底听我们的了。”
尤建元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