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当我成什么了。真公事公办,我给你打点算不算贿赂,我得把自己也审一审吧。”
悄声回一句,江可芙闻此暗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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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栓在大门,上面备了件披风,本是担心出来时江可芙心有芥蒂给她遮一遮囚衣,少女却不怎么在乎。
“不用。穿着这个招摇过市不更好么,气气那帮人。想搞我,他们栽了我都不会出事。我就像吃几天牢饭换口味,他们自己倒要真坐牢。”
笑得得意却不令人生厌,李辞也笑起来,依言将披风收回去,翻身上马伸手拉一把江可芙,调转马头一扬鞭,这条街无买卖人可以纵马也不担心什么,直奔昱王府而去。
风声带起碎发,马蹄声响过最近的路口时,二人都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李辞勒住马,江可芙早在上一刻就下意识喊了声“爹”,连通往皇恩街的那条路上,刚刚背转过去身着厚重朝服的背影微微一僵,随即,是难得能看到不知所措的情绪的江司安的脸。
“您来看我么?怎么不进去?”
李辞一时忘了松开缰绳让马过去,隔着已不短一段距离,江可芙又喊了一句。
江司安面上已恢复往日不苟言笑。
“我又不接人。穿着朝服,兵部无缘无故去刑部成什么话。早朝殿下请了旨,我路过就看一眼,今日见不见又不打紧,出来了日后也能看见。嗯,无事就好,以后做事谨慎些,勿要再出波折了。早些回去歇养吧。我本就要回府了偏要喊一声,当街大呼小叫,成什么话?”
严肃地看着江可芙,末了遥遥向李辞微微一躬身,李辞赶紧拱手还了一礼。二人都有些愣,忘了凑近,也忘了下马,就瞧着江司安转身往另一头去,马已向前走了一段,才回过滋味。
“不对啊。慈恩街到永安街怎么能跟刑部这条街顺路呢?我爹绕远了啊。”
一拍额头喃喃,江可芙如梦方醒。
李辞回想起来,也不由蹙眉。他出宫前与李盛说了几句话也耽搁一会儿,圣旨也是下朝后沐季才送来。江司安是朝中出名的脚程快,他到刑部时江司安该比他还快一点。
这顺路的借口委实不好,他都能想到江司安虽知晓江可芙不会有事,但下朝仍走到这里偏生至门前又顾忌起什么踌躇着最后还是没进去的模样。最后只在路口默默看着他带江可芙出了大门上马回府,若没那般好的眼力,这便要错过去了。
明明有着血浓于水的至亲天然的关切,却在被发现后下意识的隐藏不愿表露。李辞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几分,从归宁那日他单独与他细数江可芙放在金陵很是不合的诸多脾性,请他担待也莫要辜负那“一见钟情”的论调开始。他知晓传言里举着棍棒追江可芙满院跑的这位岳丈有关爱在。其实也很容易猜到,已故的林氏至今都是他放在心头的亡妻,哪怕是不曾长久相处过,江司安对他们唯一的孩子也不会仅仅是恨铁不成钢的暴躁与训斥。
江可芙曾形容长姐与父皇母后的“近乡情怯”半点不错,不知如何相处也是性子使然。他们也一样。江司安可能永远不能是“慈父”,但那份亲情怎么被他自己“弄巧成拙”,都不是不存在的。突然想知道如果他听到江可芙那番关于家的言语会作何感想,兴许该欣慰他没能表露的关切给予的是这样钟灵毓秀的通透孩子吧,她能理解,也能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