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兄弟作保的,应当没有大碍。”
付尘心疑,站起身道:“这两日正趁着朝廷那边预备有动作,督促着弟兄们都迁到东北外郊,留下部分负伤的县内,不可走远。一旦南边燕军有动静,先把那些投降的翊卫官军顶上,哪个敢后退,抢先砍了再说。”
晁二一笑,道:“这时候又不仁慈了?”
“仁慈都留着给狗吃罢,”和匪众待的时间长了,不自觉学会几句日常用言,“我得去那金光寺一趟。”
“要作甚?”
付尘道:“咱们的人现在不能散了,随时都得清点好人数个头,真动作起来一个都不能少。金光寺是个好地方,佛门禁处,料是蛮胡都不敢专挑此处大开杀戒,我去把那边负伤的兄弟带过来,然后将临近几县内的妇孺老弱移到寺里安置。”
“渭南富庶,引他们南渡金河岂不更好?”晁二道。
付尘摇首:“不,他们那头现在自顾不暇,开战也只是时间早晚。外城流民若都挤至一处,真若开战,才无人管他们的死活。”
“好,”晁二定道,“那你快去快回,你先快马去通知寺的兄弟过来,我这边备着马车将妇孺们在后跟着。”
“嗯,让那些个翊卫在旁护送,也省的在这边安闲着便要生事。”付尘道。
二人几下商量完毕,当即引了下属兄弟着手去通知置备。付尘负刀上马,往至金光寺。这寺庙距昙县几十里地,趁着夜暮刚至,便得匆匆到达。
这寺庙立于半山坡,七十多层的石阶攀援往上。
青年拾阶疾迅,飞身行至寺门。
有小沙弥前来启门问询,纵是也见惯了高官显贵,猛一瞧这刀疤布面、苍发胡刀的武者,也不由得一骇,忙低首念:“阿弥陀佛……”
付尘微一颔首,开门见山道:“小师父,在下有兄弟前日来贵寺避灾逃难,现下有事传唤,特需带其赶路回城,还请启门相会。”
小沙弥见其并无粗鲁之状,也便安心。此佛处收受香火,寺下皆有皇庭翊卫防守,倒也不惧有人生事,便将其引入门中。寺内布局依山间地势繁拢,又是多进房室兼佛像奉处,若刨去功用,倒也似一处避世隐居的山庄别院。
只是而今已有流民借宿,庭内倒不似往常静谧,稚童嬉跑,陡升了烟火气。
小沙弥指了民宿处便合掌告退,并不掺言多语,令人安心得很。
红檀木门前侧的莲花像下有一依阶哺乳的妇人,付尘不经意望去,连忙避躲开眼,随即又瞥到一旁摇启蒲扇的苍髯老人,眯眼笑凝身边挑弄蛐蛐儿的小娃娃。那小娃娃头上的红绳早已朴旧,辫子却梳理得齐整,在头上方留了个冲天小辫儿,随着一摇一颠的步履来回摇摆,可爱煞了。
此情此景,忽地令付尘哑言无行。他终于知晓为何连日同晁二一众扎在昙县近一月,却从未寻忆过半分从前生活之迹。只因屋室犹在,而人去影空。他幼年于昙县的那些追忆无关具体之人,无关具体之事,甚至时至如今,已无关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