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谨拿到油纸包反复看了半天。
陈慧醒了,知道苏玩已经有别的物证能证明清白之后,问她什么也都说了。
有人早先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咬死当初那个女孩的死和苏玩有关,除了打到账户里的钱,提前还给了一万的现金定金。
他们到陈慧家里取到了现金,包着现金的纸是黄褐色的,齐谨戴着手套皱着眉,靠在陈慧家外的墙上。
路过的痕检看他一直不动,也凑过来看了看,冷不丁开口:“有股香味。”
“我鼻炎,你闻闻。”齐谨递给痕检,对方皱眉思索了半天:“感觉跟我家的香薰味道有点像。”
“你还有这东西?”
“我女朋友买的,还真是像。”
“什么牌子什么味道?”齐谨问。
“你等等我去问一下。”
齐谨这边还没得到个结果呢,屏幕上显示出梁浮的名字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偷偷躲到角落里接了起来低声:“喂。”
“正常说话,队长在我旁边。”
“哦,我还以为你又跑了呢,不然怎么拿到的手机,”齐谨松了口气,“咋了?”
“苏玩可能被那个方病已带走了。我们在宾安的时候以免对方出事,互相手机都装了定位跟踪,我给她的手机设置了市中心的范围,如果超出这个范围我的手机会报告。我们刚在郊区路边的草丛里找到她的手机了,现在在去客轮港口的路上。”
“手机都不在她身上了你们怎么知道她在哪儿?”
梁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已经消失的信号:“我在她智能手表上也装了一个,最后信号出现是在客轮港口,但现在信号已经没了,时有时无。”
齐谨边听他说话边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接着研究:“现在停靠在那边的船可多啊……”
街边的路灯光突然穿破了手中的纸,露出了些微不平,齐谨赶紧把它举起来对准路灯。
领航客轮服务公司。
在包钱的纸封口处,有隐约的一行小字水印,通过路灯的直射才看清。
“领航客轮,查这个公司的船。”齐谨沉声道。
“诶,”痕检在不远处朝他挥了挥手,“问到了,祖玛珑的。”
齐谨比了个“”的手势,然后对梁浮说:“找高级客轮,他们平时房间应该配备了香薰,确定用的品牌。”
游轮。
他们已经面对面互相盯了对方有一阵了,苏玩看见他的脸的瞬间,心底才浮起一股后怕。
这个男人出现过在她妈妈身边,当时假冒护工,还和她说过话。
“这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吗?”苏玩问。
“我们之前就见过。”男人微笑。
“没有,”苏玩也笑,“如果你是说在境外的时候,我们没有见过。你一直蒙着我的眼睛。”
“哦……好像是啊。”他仿佛刚才记起从前的事。 苏玩看着自己被捆住的手脚,低眸冷笑:“你不肯放过我。”
其实他保养得很好,成熟又显得可靠,他从来不露出可怕的表情,总是含笑温柔。
“你去了宾安,你知道那些故事了?”他擦了擦她脸上的黑灰,“你还是瘦一点好看。”
“你的报复,要到什么程度呢?我爸牺牲了,我妈住院了,你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呢?”苏玩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仰了仰头,似乎在追忆什么,又笑道:“其实当初绑你的时候,只是顺便起意的。我也以为,对你父母做到这个程度,我应该就满足了,可是当我在宾安见到你的那一刻,看着和他们两个那么相似的一张脸,在笑。”
那是一个午后,他装作送啤酒的工人,在宾安的一家运输公司旁边观察,等待着蛇头安排他出境。
他和工友拿了分发的盒饭,坐在路边的凳子上吃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笑声。
为调研队伍采购矿泉水的两女一男出现在他面前,他本来只是瞟一眼,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白皙干净的面容,看上去是最听话的那种小孩,笑得那么刺眼。
他们一行人在调研的县博物馆门前的留言墙上留言,等到他们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走到了那面墙上看。
在那个署名为苏玩的便利签上面,写着四个字,依依向明。
是那个博物馆最后一个展厅的主题,讲述了在经历二十世纪初期乱局中,这座小城在罂粟种植乱象之后的新发展。
“你还是……那么喜欢那四个字。”此刻,他坐在苏玩对面喃喃。
他收好枪械藏在腰间,他笑着,眼神依旧温柔:“我就觉得,还不够,你不能这么笑。”
苏玩醒来之后就发现这应该是个船,摇晃的幅度并不大,但观察周围和头顶时不时传来的声音,她猜这大概是船底的货舱。
他们坐在堆放集装箱的舱底,不知道水里什么东西撞到了船,发出细微的响动。
苏玩眼眸清明,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挽起嘴角。
四目相对间,她平静异常,眼底连挑衅的意味都没有,就好像真的有什么可笑的事。
不想看她笑,那她只能给他看看了。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苏玩接着问:“我入狱的事,和你们有关,对吗?”
“是,不过其实不是为了你,”男人装作回忆的样子,“当时是金媛想把同越送她的那批珠宝找回来,可惜钟亭实在找不到,林东告诉我们,当初他看到莫莫去寄送的设计图纸,莫莫知道那个地址。所以我们就想,怎么把莫莫找出来呢,我们也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和信息……”
“我出事,让莫莫出来给我作证。”苏玩了然。
“正巧当时他们想交还一批受害者尸体给中国警方,我把同越身上的那颗子弹,”他靠近苏玩,低了声音笑,“放到她身上了。”
同越的尸体被当地警方收殓,在后期法医才取出他身上的那枚子弹。林东说看子弹编号,那是他给苏玩的,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计划,弹道痕迹可以和苏玩回国时随身带的枪匹配,就可以把物证嫌疑引到她身上。
“人证很好买通,我们知道陈慧的真实姓名和信息,也知道她缺钱。我还专门找了个记者写新闻,生怕莫莫看不到你出事的消息。还好,她看到了,也真的出现了。”
“梁浮的事呢?不放过他又是为什么?”
他摇了摇头:“谁让李继荣不听话,只能想办法让他儿子也被警方怀疑,他帮我们,我们就让梁浮清白。他多年前丢失的那把枪,是被我收到手里了,没有想到今时今日还能有这种用途。还有那个运柚木的船长,想从我手里多拿钱,没办法,处理了他,就顺带嫁祸出去咯。我对他没有什么想法的,不过……金媛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是你们害得她现在活得跟狗一样,谁都要去求。”
苏玩尝试了捆住她的绳子要怎么解开,不敢大动作,抬眸看他:“但现在,什么都结束了,你还是不想放过我。”
他面庞上有些整容留下的刀口,是他多年游走变幻的痕迹,他撇撇嘴靠在椅子上:“上一次绑你的时候……”
“一开始,我想折磨你,觉得折磨到你受不了的时候就好了,你就会自寻死路,”他的笑意淡了,垂眸想起了那些天的事,“不过你都不记得了。”
他那时候想,要是她死了,就干净了。 他把她扔到黑暗封闭的房间里整整九天,看着她崩溃到拔自己的指甲,用痛苦来提醒自己还活着。
让人去伤害她的时候,他还专门让人蒙住了她的眼睛,塞住她的耳朵,在对周围即将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未知的痛苦会带来无穷的恐惧,摧毁所有人的心智。
可等到她真的因为折磨寻死的时候,又是他一次次让她存了一口气。
他开始拿死威胁她,反倒激起了她的求生欲,她拽着他的手可怜巴巴,他失神伸手去扶她,又差点被她把手指给咬下来,他突然觉得很好玩。
后来她不笑了,但她也不哭,好像行尸走肉,一下子又没意思了。
所以他把她随手扔在了那边的酒店,可过了几个月,他又想把她找回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她居然活下来了,后来他因为得罪了那边的人,不得不到别的地方避祸,把她留在了同越的酒店,没想到就这么让她逃回来了。
“那你现在想怎样?折磨我来高兴?还是让我死。”苏玩问。
他不喜欢她现在的表现,很平静,甚至连惧怕都没有。
“你怎么这么想?”他笑得眼睛半弯,“我要带你走。”
苏玩开始笑,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连续不断的笑声。
“好了,别笑了。”他走到她身后,手臂绕着她的脖子,轻轻将她拢在怀里,她依旧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