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向明(2 / 2)

昨天暴雨预警 密码本 3246 字 17小时前

“其实你不是想折磨我到我寻死,你想要我死,早就可以做到了。你是想看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以前是,这次也是。”

苏玩咬着牙说,牙齿轻轻颤抖。

“你把我放到酒店,不就是想看我怎么变成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的你吗?现在呢,让我觉得我被这个世界所背叛,去怨恨,去疯狂。你一直在想,我怎么还没疯啊,怎么还没有变成你想的那个样子啊。”

他拨弄她头发的手滞在了空中。

他有一个很深的困惑,关于面前这个女人。

他摧毁她从前二十年所有幸运和幸福的时候,她的崩溃在他的意料之内。他永远记得苏定波跟他说过的话,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

当一个善良的人吗?他的女儿从小生活安定,有爱她的父母,她当然可以善良。

所以他要看看,那个男人自以为教育得当的女儿,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他要看苏玩为了活命能变成多下作的人,他威胁苏玩,利诱苏玩。

杀一个人,他就放她走,他不是没这么跟苏玩玩过。

很不幸,都失败了。他一给苏玩机会,她就会转过身枪口对准他。她恨他,知道他是害她父母的凶手,她宁愿跟他同归于尽。

他永远记得那把枪里只有一颗子弹,苏玩突然转过身朝着他猛扣扳机,在她第五次扣下扳机他才握住了她的手往上微抬,子弹打到了天花板。

还好一直蒙着她的眼睛,不然还真容易让她得逞。

他也逼着苏玩,跟着他一起辱骂她的父母,只要她说了,他就可以一晚不打她。但她还是没让他满意。

后来苏玩回来了,他看着苏定波被毁了墓碑,看着她坐牢,看着她被众人议论。

她怎么还没疯啊。

他对她的执念,或许就是,只要她还没有变成他意料之中的那种人,他就不会放过她。

如果一辈子她都不会变呢?

他拇指蹭着她的下巴和唇。 “小苏玩,”他抚摸她的发丝,弯下腰靠近她的头顶,吐出的呼吸就在她头上萦绕,让她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以前的事,你都忘了,没关系,慢慢就会重新适应了。”

他低头看到了她已经痕迹隐约的脚踝,他蹲下身握住,仔细看了看。

“我给你的痕迹,去掉了啊。没关系,下次你自己选个样式。”

很久没有的胃里翻江倒海感了。

“现在的事说完了,那我们说说往事吧,”苏玩深吸一口气,“我爸妈的事,跟你也有关系吧。”

他又站在了她身前,靠在一边,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走到今天,他们都该怪自己的。”

他伸出手,手臂上两条长疤赫然狰狞,他看着那两条疤痕喃喃:“因为他们是骗子。”

“我小时候,姐姐对我很好的,虽然村里很多人都照顾我,但只有她会帮我赶走那些欺负我的小孩,会在过年的时候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带我去看烟花。那年……她跟我说,她可能要结婚了,我就想,一定要送给她一份很好的礼物,所以我想赚钱,我就去了木场。”

他把手放下,笑容带上了寒意:“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吧。木场的事发生了之后,我被藏在了村子里。我偷偷把我在村子里的事,让人告诉了她的,让她别担心,我让她别说出去,她还问了我到底谁在帮我,我也告诉她了。村子被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把从我这儿知道的事,全都说出去了。我求她了,我求她放了我,但她骂我已经不清醒了,让我被送进了少管所。”

“然后她就又骗了我。她说她会来看我,会等我出去。可是没过几个月她就离开宾安了,再也没回来过,所以我逃跑了。”

“你说,”他看着苏玩,“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玩没有作声,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有敬家村那件事。其实我是想接近她,再找个机会报复他们两个的。她已经认不出我了,只说我长得很像一个故人,做了朋友,吃过两次饭。可后来呢,她发现我手机里备注了很多姓敬的人。敬家村出事了,是她又一次出卖了我。好蠢啊,警察盯上我,想要我的信息,我就用了别人的唾液沾在杯子上,故意留下了那个杯子。后来为了让他们相信袁康成已经死了,我就把那份的所有者淹死在水里了。断尾求生,索性消停了几年。”

说着杀人的事,语调也没有半分起伏,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所有,只当做一种平常的手段。

“那我爸牺牲的事呢?也是你故意的?”

他摇了摇头,继而无奈地摊开手:“我没有必要骗你,但真不是有意的,我自顾不暇,金赟那阵子也不想让我好过。”

“但是或许,”明明每一次呼吸都是刺骨的冷,但他非得维持表面的温和,靠近苏玩,附在她耳侧,更低缓了声音,“这就是他的命,他对我的偿还呢。他的牺牲是一场混乱,但注定让我参与。”

苏玩低眸看着近在眼前的脸,每一个整容的细小刀口就是给他缝缝补补的人皮,好让他伪装是人。

她撇过头笑:“活在谎言里,有意思吗?”

“什么?”

“撒谎到底是为了骗别人,还是骗自己啊?”

苏玩直视着他:“我问过了,你早在木场案之前半年多就已经和那群贩毒的人做了几笔买卖了,给他们望风,帮他们找车,你就是想要钱,不要用给我妈妈买结婚礼物的借口来掩饰你犯的错,她嫌恶心。”

“还有,你在少管所的时候我妈妈明明每个月都去看你,但你每次都辱骂她,还说她现在被别人欺负针对是活该。后来她不得不因为你们的针对离开宾安,每个月也会给你寄信,告诉你,她会等你回来,是你自己受不了改造逃跑了。”

“敬家村是吗?”苏玩看着他快要维持不住的友善嗤笑出声,挑眉一字一句地说,“背叛你的,另有其人。”

“对啊,为什么所有你亲近的人都会选择背叛你呢?你自己在做什么腌臜事,自己不清楚吗?到底是别人错了,还是你彻头彻尾就是个错?”

客轮似乎在准备下水离港,苏玩明显感觉到了船体的移动,他就蹲跪在她身前,抬起的手青筋都露了出来,微微颤抖是极力抑制的狂躁。

好像,让她闭嘴会好一些,出去了再想办法吧。

他稳定了情绪站了起来:“再等两天吧,你就在这里,乖乖待着,在这里叫喊也不会有人来的。”

船离港的鸣笛轰隆而起,他擦了擦自己的手,准备到门口把封口的胶带取来。

走到门前,掩盖在鸣笛声下的细微响动让他皱起了眉。 被踹开的门撞到他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摔倒在地,他下意识把手伸向腰间去找枪,却又被一脚踢到手肘,钻心裂骨的疼袭来。

低沉的吼叫之后他立刻抬腿绊倒了来人,两人双双扑倒在地。

梁浮抬头看了一眼苏玩在的位置,确定她是安全的,腹部突然被对面的鞋尖狠踢了一下。

梁浮闷哼一声,抬头看到他已经抽出了枪,梁浮立刻再次将他扑倒,双手和他抢夺手枪,在抢夺的过程中看枪口朝外,梁浮按着他的手扣动了扳机。

两颗子弹射出,擦过船舱的钢板出现两道火光。

这个型号的手枪一次性弹匣只能装六颗子弹,梁浮想继续把子弹放出来,他看出了梁浮的意图,于是猛然一放又一收力,改变枪口的方向让梁浮不敢随意开枪。

梁浮向上一踢,把两个人的手都撞得生疼,痛到不得不松了手,枪从他手里被扔了出去叁米。

两个又立刻起身,梁浮刚握到枪就被折住了手臂,两个人面对面拧着对方的手臂,两只手同时握住扳机,又想将枪口调转向对方,枪口每一寸的移动都是全身的力气。

对峙得面红耳赤,梁浮看到枪口的方向要转向自己时,刚想转身再处理,眼前却多了一道一道黑影。

他死盯着枪口,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直到尖寒的刺痛从肋下钻出,他他抬手想往后肘击,尖锐的刀锋映着寒光让他眼前一白,他向后倒去,感受到刀锋从颈前划过,堪堪躲过,又被深深刺破了喉下。

趁着时机梁浮拧住他的手,在争夺之中又开了两枪,梁浮抬膝一踢才逼得他放开了枪。

他捂住喉下汩汩出血的地方,目露血色想要转身,沾着血痕的尖刀又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玩的右手已经被他的血浸脏,她握着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口中也吐出血来不敢轻举妄动,他眼里除了凶恶和记恨,还有一些不解,对她出现在他身后的不解。

“那一年,你也是在看到依依向明那四个字之后,对我下手的吧。”苏玩喘着气,她拿着刀的手异常稳。

“其实不是我很喜欢这四个字,是你会被这四个字激怒。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呢?在讽刺你永远不会向明的人生了吧,你才会那么讨厌它们。”

“但你是不是太蠢了,有没有想过,只是一个博物馆的展览主题,我怎么会记得那么深?或者说我能写下这四个字意味着我已经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鲜血落到手心带来一阵温热,但失血带来的冰凉也在蔓延他的全身,他瞥到苏玩的目光,他想,这是他所期待的那种目光吧。

仇恨,凶狠,不择手段的执着。

但是,这样的目光最终也只是望向了他。

“那四个字就是故意写给你看的,既然是故意的,我当然就做好了,你再次被激怒的准备。”

溅出的血滴落在她的右脸,满眼的恨意不加掩饰。

这不是他准备好的囚禁,这是她为他准备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