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疼的。
周青椰此时已经离开,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别无办法,尹槐序跃身上前,咬住那条肌理斑驳的臂膀,任腐臭的气味直直蹿进嗓子眼。
还得是猫,牙够尖。
鬼魂倏然甩臂,是因为有斗篷遮挡,它没能注意到别的鬼魂存在于此地,才被咬个正着。
猫被甩开了,咚地撞上墙面。
商昭意退开数步,背抵上另一面镜子,冷不丁被两只手扣住了肩角。
乌发甩在身前,她阴沉沉地垂头捂住一只眼,面色比纸白。
而那双灰败的手,正企图将她的双肩往后掰,掰得咯吱作响。
前所未有的攻击性,前面几个活人被引进园里时,哪有过这样的待遇。
相比此时,前一次鬼魂驱使人皮瓮,只像是想吓唬他们。
尹槐序按捺住翻滚的胃,还想上前帮商昭意,不料尾巴从斗篷里滑出去了,当即天旋地转,腐朽的气息如海水灌注。
她是瓦瓮,是海下罅隙,是翻倒的船,整个被腥臭的腐气完全包裹。
有一股蛮力拽住她的尾巴,将她扯入昏黑无际的镜中,耳边风呜呜狂鸣。
不是风声,镜子里怎么会有风,明明是鬼嚎!
不再有人擒她,但她并不自由,她被困在这黑暗地界,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并且什么都看不见。
万面都是鬼嚎,不论她走多远,或是转向另一面,都能听到那无比真切的声音。
她开始担忧镜子外的商昭意了,商昭意再如何准备周全,也会有失算的一天。
毕竟谁能想到,找人皮瓮的路上还能冒出来一个秽方。
呼号渐弱,声音还变得很细,一下成了急嘤嘤的哭声。
女人在哭,但是四面都是她的声音,让人找不准方向。
尹槐序索性就着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哭声好像跟紧了她,没有消停的迹象。
走了几分钟还是没能走到头,哭声也一直近在耳边,不过远处似乎有一个……
灰影?
矮矮的灰影连轮廓都是发虚的,类似于猫狗,又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缓慢靠近,哭声愈发清晰,根本就是对着她的耳朵在嚎。
远处哪里是猫狗,根本是一个蹲在地上的瘦怯怯的女人!
女人侧身对着她,头以诡异的幅度转了过来,哭脸变成笑脸,寡淡的眉目和嘴角都在上扬。
就是她了,和之前啃咬相机的女人一个长相。
女人咯咯地笑着问:“你也想抢走我的东西吗?”
这鬼到底怕被别人抢走什么,尹槐序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不过她没有商昭意那么急进,平静否认:“我不抢。”
女人扬声:“你不抢?”
竟还有些不满。
尹槐序摸不准她的心思,复述一遍:“我不抢。”
女人咯咯地笑一边咬起手指,把本来就参差不齐的指甲盖一片片地咬下来了,嗑瓜子似的,指甲脱落在地。
“你不抢,你不抢,你不抢?”
“我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抢!”
在女人飞扑上来的一刹那,尹槐序读懂了她的意思,她不想被旁人抢走的东西,是她自己?
好像是的。
商昭意和园区的维修工踏进秽方的一刻,没人冒出过要抢“她”的念头。
所以在商昭意明说人皮瓮属于她们之前,女人其实没有冒出杀心,不过是像鹰捉老鼠般,玩弄进入园区的人。
商昭意唯一触碰过,且还蓄意囚困的东西……
就只有那只人皮瓮。
人皮瓮是女人的身体,女人是被镂空了躯壳的鬼魂?
尹槐序猛地后退,冷不丁挨上冰凉凉且还骨嶙嶙的一个东西。
她颤眸回头,才发现远处那蹲着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
不对!
远处的鬼影还在,细看才知道那边立着一面镜子,其实女人一直跟在她身后,是因为猫太矮小,女人得蹲下才能看清她。
连带着远处映在镜里的影子,也是蹲着的。
“你……”尹槐序微顿,“很好,但我不抢。”
应了前边的问话。
女人翻白的眼一转不转,那张灰败素寡的脸凑得很近。
她双手撑在地上,以匍匐的姿势打量猫,声音近似发狂:“你说假话了,你来这个地方,就是想抢走我的东西,你们绑住了它!”
尹槐序骨寒毛竖地问:“是姓沙的人害死了你吗,他们抢走了你的身体,用来养蛭蛊?”
如果真是这样,沙家和鹿姑不愧气味相投,行事一样歹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