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周青椰猛一个低头, 欲言又止着,半晌才说话:“你到底是怎么和猫混在一块的?”
尹槐序哪里知道, 如果她有这段记忆, 也不必苦想解决的办法了。
她摇头:“我不知道,你有头绪吗?”
“我去琢磨琢磨。”周青椰挠头说。
门边少了只人形的鬼,躲在床下的猫变得自在了点。它不舔毛了, 瞪着眼一言不发地看尹槐序。
暗黢黢的床下, 那双湖蓝的眼比萤虫更亮。
尹槐序不想吓着这只猫, 于是慢慢腾腾往屋里挪,给足了猫反应的时间。
她忘记了太多事情,但猫或许记得,只是不清楚猫还余有多少记忆。
挖煤脸的小猫伏趴在地上,眼珠子浑圆,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响尾蛇似的,依旧不说话。
想来也是,任谁碰见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多少都会有些不知所措。
自身的独特性受到威胁,莫名放大对自我的批判,或许还会引出防御性焦虑。
猫不傻,猫也会焦虑。
单是从门外挪到床边,尹槐序就花了不下五分钟,她耐心十足,留有余地。
煤煤忽地往后躲了一步,就凭这一步,她便知道急不来。
她索性不再看猫,扭头不徐不疾地回到客厅,正巧看到周青椰姿态扭曲地浮在半空,眼睛离屏幕极近。
周青椰本身不是高精力鬼,她以往出完外勤,回来都得睡个三天三夜,这回别说睡觉,她能歇上一会就已经算不错了。
本着不弄明白问题誓不罢休的态度,她使劲撑开眼皮,在鬼网里搜罗各种资料。
那些魂魄混淆的案例大都是很久以前的了,无一例外都是人魂混人魂,根本没有混猫混狗的。
有些是往生局的工作人员操作失误,误将两个魂魄投放到同一个躯壳里,久而久之,魂灵融为一体,难以拆分。
有些是鬼魂胃口大开,夺舍后还企图侵吞原主的魂魄,不料鬼力不济,能吞得下却消化不了,至多只能令两魂交融。
有些则是人为。
人间术士暗暗施行炼魂的术法,称是能招来往者魂魄,令其衣钵得以传承,其实是招魂附体,和夺舍无异。
林林总总,都邪乎得很,且都有头没尾,只谈及融合,而不涉及分割。
尹槐序的经历和这些案例大不相同,她大约已经和猫整合过一次,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又分崩离析,被拆得零零散散。
周青椰看得两眼翻白,实在支撑不住了,眼皮跟挂了铅一般。
她放下手机飘进卧室,已经管顾不上房里的猫了,留下气虚的一句:“我真的得睡了,有事明天再说,这回就算天塌了,也别喊我起来。”
手机被鬼气一卷,轻飘飘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尹槐序想接着搜索,余光瞥见个小巧的影子从屋里窜出。
大约因为被人关过一回,如今眼看着门又要关上,煤煤便应激般撒丫子奔出。
猫看到客厅里也有鬼,不由得炸毛停步,过会意识到没有危险,才急匆匆窝到电视架下方,卷成圆滚滚一小团。
猫眼幽蓝,静悄悄地凝视着那同它一样的毛团。
尹槐序不搭理它,心知这猫还没完全适应,还需要一些时间。
手机搜索栏里的字被一个个地回删,转而被其它文字取替。
尹槐序不搜关于魂魄混淆的个案,只搜失魂落魄的事例。
有些人成日失魂落魄,是因为三魂七魄游离在外,而这些人要想恢复正常,果然如周青椰所说,得将游离在外的魂魄全部“吃”回去。
要她吃猫,她其实有点下不去嘴。
彼时猫被她压制,哪还能随意自如地走动,想想还挺残忍。
不过她不急在这一时,毕竟她还有一部分没有露面,也不知道迷失在哪个地方了。
夜深人静,长喜岭的电路尽数短路。
在这路灯全熄之际,竟有火光乍亮,烧得猝不及防。
烟炎张天,使得本就浓黑的天幕,更是暗得连星月都不剩。
火沿着山体下爬,烧向半坡的房屋,在火光烛天一刻,消防车呜哇声慌忙赶至,把火场里的所有人都救了出来。
消防初步推断,是电路导致的火灾,恰恰长喜岭乐园又的确因为电路和设施问题闭园了一段时间。
救出来的几个人身上都有伤痕,怪的是,那些伤口看起来不像烫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有人在担架上醒了过来,眼还没完全睁开就挣扎大喊:“有鬼,有鬼!”
医生忙不迭将他按住,生怕这一个挣扎,人就滚下担架了。
“有鬼,真的有鬼啊!”男人坐起身,紧紧抱住医生的胳膊,哭了个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