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蛇身支起来时,和树一样高。
此时夜黑风高,在没有灯的情况下,谁能分清它是蛇是树?
几人背贴着背站在一块,已经退无可退。
黑暗中,那个人身瓮像提线傀儡般从天而降。
许落月翻掌道:“刀,给我。”
韦岁忙不迭把自己的刀交了出去,哆嗦着问:“老板,我们不会死在这吧。”
如果是原先,许落月肯定会说,死不了。
现在她不敢确保。
“不知道。”
许落月把金线紧紧缠到刀上,在人身瓮徐徐降落,面朝着她们吐出蛭蛊的时候,不假思索地伸出手。
握刀的手探入人皮瓮口中,刀刃歘地从那东西后颈穿出,连带着那根叮叮当当的金线,也将人身瓮串了个对穿。
金线和铃铛垂在人皮瓮身体两侧,它每动一下,金铃就会发出响声。
几人跑出来急,许多工具都在帐篷里面,如今基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落月受伤。
许落月猛地收回手,整条手臂血肉模糊,像被硫酸浇过。
她痛得声音扭曲:“再给我一把刀。”
韦岁赶紧把自己的刀塞到许落月手上:“老板,拿着!”
许落月火急火燎地握刀往自己手臂上扎,就这短短一会,已经有蛭蛊吃上她的肉,从一只分成了三只。
三只蛭蛊还在往她手臂深处钻,非要将她吃空不可。
她忍痛将蛭蛊连着肉剜出,痛到整个人都在颤抖,三两下剜干净了,扬声:“如果怕痛,就死在这,不怕痛的,踩着蛭蛊出去。”
三人看向她的手臂,暗暗咽下唾沫,比起被蛭蛊掏空,还不如换她们来掏蛭蛊。
几人踏着蛭蛊往人皮瓮和巨蛇的反方向奔,脚下嘎吱响,一些蛭蛊分泌毒液,直接蚀穿鞋底。
身后叮铃响,有那铃铛在,她们就知道人皮瓮还在紧追。
跑了二十分钟不止,就跟鞋底掉了一般,几人一会踩着尖利的砂石,一会踩上光滑的虫壳,脚底板跟穿心一样痛。
人皮瓮吐出来的蛭蛊越来越多,只要躯壳里的血肉还有余,它们就根本不吝惜往外涌,反正还能繁衍着填上空缺。
方雨逸跑不动了,脚底皮开肉绽,她能觉察到,有虫一个劲往肉里钻。
饶是钢铁做的人,也会痛得眼泪直流,轰一声摔在地上。
许落月惶恐扭头,只见方雨逸身上覆盖了密密麻麻的蛭蛊,连一点皮肤间隙也没留下。
浓黑一片,好像身上涂满墨汁。
她的心哽在喉头,蛭蛊无一例外都爬到方雨逸身上去了,不再紧追前面的人。
商昭意确实没算错,方雨逸是该当心虫蛇,可谁能料到,虫是这样的虫。
就在这顷刻间,山谷倏然停滞,就连蛭蛊与吞吐蛭蛊的人皮瓮也僵若盘石。
鬼气如山雪般汹涌而来,它不同于寻常鬼气,虽然阴冷,却也炽热无比。
几人静滞在原地,如坠冰窟的同时,又如受火烤。
阴阳眼可见的黑烟滚滚迫近,以排山倒海之势,朝遍地蛭蛊盖去。
看似是鬼雾,细看又好像火烟!
鬼雾虚渺,这黑烟比之更加浓黑,黑不透光。
“那是什么,是鬼吗?”
马凤唇齿微动。
许落月根本答不出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黑烟卷过,那些蛭蛊像被碎纸机轧过,嘎吱嘎吱地变成碎屑。
遍地蛭蛊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连爬在方雨逸身上的那些,也无一幸免。
黑烟过后,只剩下血淋淋一个人。
方雨逸像被救上岸的溺水者,忽地深吸一口气,随着胸腔震动,侧身呕吐出稀烂的虫尸。
而远处,人身瓮被黑烟缠裹在内,蛇信骤断,两个瓮的牵连彻底断开。
蛇瓮陡然爬远,巨尾甩得林木崩坍,四处隆隆响。
它爬得快,爬远了动静便小了,山谷忽然又没入死寂。
黑烟散开,霎时间遁入黑暗,只有山民的尸体留在原地。
方雨逸失神地撑起身,坐了好一阵才泪如雨下,好在那股鬼气来得及时,她身上还能留下好几处好皮。
马凤想奔过去,跟踩着铁钉一样,低头才知道蛭蛊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自己的皮肉里面了。
她紧闭双目逼着自己动手,把虫尸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