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 对方压根没将她和她手下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而她手底下的那些人,更是被瞒上加瞒,连自己老板实际上与谁为盟都不知道。
商昭意出手迟些, 让许落月吃点苦头, 才能令她明白, 到底谁可信,谁不可信。
说到底,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推敲了一番,尹槐序还是觉得此法太险,商昭意太无情,默不作声地挪远一步。
边上那人游刃有余地回头望了一眼,没见到许落月等人的影子,便从包里把日记本拿了出来。
尹槐序余光瞥见,不由得僵住,心想这人不会要当着她的面写日记吧。
如此明目张胆,那还不如直接把日记写到她脸上。
好在商昭意没拿笔,不过是翻开到夹了符纸的那页,将猫爪画的符拿了出来。
那两页密密麻麻全是字,一些“想”和“要”夹在其中,“想”是眷念,“要”则是蛮横无理的掠夺。
只光是细看其中两行,便能得知商昭意是如何想的,又是如何想要的。
尹槐序瞳仁颤了颤,不敢正眼直视,虽说那册日记,她已经看过不下十页。
故意的吧。
故意翻到自己写了日记的那几页,将符纸夹进去,翻开时故作不以为意,实则还是温水煮青蛙。
商昭意刚动用过身体里的鬼,面色稍显煞白,嘴角轻微扬起时,好像无意落下一刀,在石膏像上削出了个狡猾的弧度。
她就是故意的,甚至还加了把火,捏起符纸倾身细闻。
好看的鼻尖抵在灿金的符纸上,一些火光透过符纸,映照在她的脸上,面上的寒戾被火光灼散,眼底各种情绪缠夹不清。
尹槐序心跳不停,魂灵剧震,不由得将符纸设想为自己,她怀疑商昭意就是这么设想的。
想象成人形的她之后,商昭意的举动更是旖旎得好似耳鬓厮磨。
她很想找一个理由嗔怪商昭意的举动,可到底是她特意留下符纸,不能全怪商昭意冒犯。
最后她只能想到一句绵软无力的责问——
闻什么,闻猫脚味吗。
商昭意却冷不丁一句:“鬼气挺浓的,你往符里收了几只鬼?”
霎时间,尹槐序赧然无措,想不到对方闻的竟然是鬼气。
她莫非还错怪商昭意了,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满腹荒唐心思的。
过了好一会,泥地上出现竖直的一划——
“1”
商昭意说:“看来是只大鬼,你是不想这鬼坏了我们的计划,所以翻箱倒柜地找来了两张符纸?”
“我们”二字,同样念出了一股亲密无间的意味。
尹槐序又愣住,在别人卧室里翻箱倒柜,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竟被商昭意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商昭意又说:“你怎么不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拿了我两张符纸?”
尹槐序庆幸自己是猫,不至于面红耳赤。
她确信商昭意这一番话也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知道,自己心细如发。
但不得不承认,在关乎她的事情上,商昭意的确心细,过往的日记里能找到许多证据。
那些证据让她知道,商昭意究竟能为她做到何种程度。
怕是能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叫她心悦诚服,缴械投降。
说完,商昭意把符纸夹回本子里,她又拾了根木枝,将火堆翻了一下。
垂眼时,眼睫的阴翳往下曳,遮住了眼底的光彩,又将她整个人衬地棱角全无。
尹槐序决意不再相信此人,但不得不又写字提醒。
「符中,沙红雨。」
商昭意只猜到里面或许是和她结仇交恶的鬼,却猜不到具体是谁。
顿了一瞬后,她又觉得理所应当。
在槐序和她同行的这几天里,非要撞她枪口上的大鬼,除了沙红雨也没谁了。
换作别的不清楚底细的鬼,槐序未必会处理得这么干脆利落。
“谢谢你。”商昭意语气轻快。
换作以前,尹槐序听到商昭意这么说话,多半只会腹诽一句,莫非这人痛改前非了?
今时迥然不同。
她感觉,不存在的心又跳动了一下,闷闷地想,商昭意当真气人。
一句谢谢,让她又觉得自己有失偏颇了。
商昭意收起她那牛皮革记事本,慢声说:“我知道你品性好,肯定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我不能说我做这些完全是因为你,毕竟归根结底,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没来由的一句掏心掏肺的话,嗓音微微下沉,明显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