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1 / 2)

远处飞扬的尘土间,无数关节咔咔作响。

它又站起来了,黑蒙蒙又瘦骨嶙峋的一个影渐渐耸起。

无数团乌黑的鬼气如鸦雀离巢,从飞沙中冲出,镰一般刮向众人。

来势汹汹,寒意入骨。

在鬼气逼近之刻,不光地上草木,就连众人的眉眼上也结出了寒霜,霎时身处寒冬腊月,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结阵!”尹争辉喊道。

石抱壑旋动手腕,四象结成藤枝,从地底伸了出来,交错纵横地缠成樊笼,将六人庇护在内。

鬼气撞上屏障,好像墨汁啪嗒溅远,它们落在地上,往高处洇开。

每一团鬼气,都洇成一个瘦条条的鬼影。

屏障不断受到撞击,四色藤枝枯朽欲坠,接着便有新的藤枝迅速蔓延,又结成新的屏障。

鬼气接连不绝地撞上前,接连不断地凝成鬼影,不过少顷,浩浩汤汤的一支鬼兵,摩肩抆踵地遍布荒野。

成百上千只恶鬼的鬼力,在此刻略见一斑!

整片善远村的后山全是鬼影,放眼望去白霜茫茫,夏末已然变作隆冬。

尹争辉面色如纸地站在四象屏障中,她失血过多,此时又这般寒冷,挺拔的肩背不由得微微一塌,露出了颓势。

她能画出厉害无比的符,却已没有无穷的精气神,人啊,有时不得不服老。

她已到强弩之末,快支撑不住了。

“老太太,您就让槐序小姐替您吧!”柳赛心焦如焚。

“是啊!”莫放也急道。

尹槐序其实很清楚,许多事尹争辉不让她做,是因为尹争辉要求极高,而她始终达不到对方的预期。

达不到,便被视作羽毛未丰的鸟,轻易不能离笼。

商昭意忽地拿出一只塑料瓶子,塑料瓶外裹着一张符纸。

瓶子是在载沙岭的小屋里拿的,符纸也是在屋中找到的。

这塑料瓶当然比不上魂瓶,好在裹上了那张符纸后,勉强也能有安魂的作用。

魂在瓶中,比被困在拘魂符里要自在许多。

商昭意双手捧起瓶子,递到尹争辉面前:“原本是打算在今夜过后,再和您细说这件事的。”

尹槐序惊诧地看向商昭意,少时在尹家共处的时候,她就总是猜测不准商昭意的下一个举动,如今也还是一样。

“你……”她不想此事扰乱了尹争辉的心,身符相连,最忌心乱。

商昭意却朝她使了个眼色,冷寂的眼微微弯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无声安抚了身边人。

尹槐序一愣,看到商昭意寂定的眼里是烧沸的情绪。

浓烈却隐秘,只有她能看到。

“打什么哑谜?”尹争辉皱眉。

商昭意直接将塑料瓶上的符纸揭了,又说:“您看。”

符没了,这塑料瓶就成了寻寻常常的一个容器。

透过瓶身,尹争辉看到了一抹虚虚渺渺的气团。

缩在瓶中,那团澄莹的气便显得很小,又很虚弱。

众生万物都是一团气,活物与死物不同,人与猫犬不同,人与人亦不相同。

如鹿姑之类,气浑浊如沙霾,污泥浊水全带在身上。

有赤红如火的,这类人雷厉风行,行事风风火火,或许莽撞,也或许热烈张扬。

也有又白又透的,好似捉不住、摸不着。

看得多了,饶是隔墙隔门,尹争辉也能一眼认出来者是谁。

这塑料瓶并不是什么稀罕物,阻挡不了她的目光,没了符纸遮掩,她看得更是真切。

瓶中的气团如此熟悉,熟悉到令她难以置信,又抓心挠肝。

得是看过上万次,才能熟悉至此。

尹争辉身裹寒意,眉眼结霜都不曾打颤,此时看着瓶子里的那一抹魂,竟抖成了筛子,唯恐所有的熟悉和希冀都要打水漂。

这是魂啊,是与她朝夕相处多年的魂,是她的心与肝,是她彻夜难眠想要见到的人。

尹争辉颤抖地抬起双臂,甚至能想象到,她如若伸手穿过这团气,这阴凉凉的气会如何柔软地拥上她的指尖。

她的熹和啊——

她双眸湿润地抬起,直直看向商昭意,不敢想她寻觅多时的魂魄,怎么会在这般粗糙、这般狭窄的容器里。

商昭意淡声:“我和槐序在载沙岭上遇到了熹和阿姨的魂魄,她被鹿姑囚困折磨,化成了……囊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