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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乌行 卫七 1050 字 8个月前

    聿明收回手,闻听男人又道:

    “其脉象常年虚浮亏空,本为习武之人,但而今内力全无,身染毒症,现今有发白目盲、五感退化之象,时有痴言妄语,想念幽杂,心难止静。”

    “行为举止迅而无根,精疲神竭息而无眠。忧存于心,固执难解。”

    “依其自言,寿数寥寥。”

    桌案上的烛芯子猛地一跳,烧成了长长一缕青烟,原来是一只夜蛾子不知死活,横闯进火中。

    聿明静静听着,而后道:“……檀越既已了解若斯,想必不用贫僧亲探,便可知其膏肓之状罢。”

    “两年前在下同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禅师仍能显才,将在下自濒死险境中拉回性命,且祛股根蛊毒,”宗政羲道,“若禅师亦无办法,那在下确不知该寻何人了。”

    “当日檀越所遭皆是急患,贫僧也只是恰巧赶一时机相救,才不致成祸。何况檀越心知双腿经脉已死,再行祛毒,所生疗效几算于无,”聿明道,“论及医术土方,贫僧再晓得治患之法,却着实没有起死回生之能。”

    男人沉默,久久未出言。

    聿明接着道:“与其忧虑于其寿限,不如暂且惜取眼前能控守之时。檀越本也心知其状如何,若是徒有心患,不若便令其宽心顺意,予其所求。人行于世,终有无力回天之时。”

    “……舍弟心有挂念,牵扯生死苦恨,非一时能圆能解,”宗政羲道,“禅师心性淡泊,却难令红尘俗众皆有禅师这般的眼界心胸。”

    “……阿弥陀佛,”聿明低念,而后道,“檀越所言有理,贫僧再如何洞察熙攘人众,终归是雾里观花,不得其意。人间事,贪嗔痴恨爱恶欲,说来易,放下难。”

    宗政羲淡扯唇角,道:“禅师已是难得的通透,既如此,也不再多扰。今夜禅师既能冒险特地而来,前恩现情,来日必亲至金光寺奉上香火,聊表寸心。”

    聿明闻言起身,深黑披风掩盖月色,道:“檀越行路不便,不必相送。”

    说罢,即缓步踏出了屋门。

    男人默坐原处不动。

    耳旁传来脚步簌声,和尚走远,赫胥暚进屋掩了门。

    “公主方才可听得清楚?”宗政羲淡淡道。

    赫胥暚一挑眉心,道:“……察萨既派兄弟打了我的名头从宫中召人,我不以为这是失礼之举。”

    现下独有她一人独陷异地,仇日再生驯服心,也不会没有半分恋旧之情,敌燕戒心如何能轻易消除?

    “合该如此,”宗政羲道,“也无何需忌讳的。”

    “察萨方才言的胞弟……是午时来的那个太子?”赫胥暚心疑,她似乎听说面前人同燕地太子非一母同胞。

    “不是,只是临时搪塞之语,”男人神情在惨淡月光下萧疏洒落,仿佛难解难舍的隆冬之意,“贾晟身有癫痴之症,长久不治,若有半分机会可挽,不失为一件好事。”

    胡羌公主聪慧,联系到胡地的前因后果,当即便晓得几分:“察萨便是因这个缘由将贾晟转调进自己房内设法疗治?……难怪父王不同我言及实情。”

    “他既领参了胡地军事,若传出深陷病症,必不得服众,”宗政羲道,“公主是知理之人,定也不会因而质疑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