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类人。
周长琰些许恍神。
这句话,他好像从谢姝妤嘴里也听到过,什么时候来着……
哦。
她答应跟他交往那天,站在她家楼下,踮脚亲他之前。
“如果谢姝妤一直喜欢你,从没喜欢过我,”周长琰轻说,“那天在楼下,她为什么要亲我,还跟你说她变心了?”
周长琰是真心在发问。可谢翎之却像被刺激到了似的,周身气压骤降,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亲你一下够你惦记一辈子是吧?不信她没喜欢过你,就拿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膈应人?”
周长琰:“……”
谢翎之语气极冲:“她当时纯是因为受不了学校的人说她,加上我俩又闹了点矛盾,她为了气我才那么做的。别他妈自作多情,要不是你一直死缠烂打赖着她不放,这便宜根本落不到你头上!” 谢翎之没耐性跟周长琰掰扯下去了,一把将他彻底推出门外,不客气地撂下话:“你要是就认为姝妤不好,也无所谓,骗你交往这事儿的确是我妹妹做得不地道,我代她向你道个歉,你也别太把她说的话做的事放在心上。反正这学期结束以后也没机会再见面了,你和姝妤正好分手吧,大家好聚好——”
“等一下。”周长琰伸手拦住门板,拧眉道,“什么叫这学期结束就没机会再见面了?”
“……”谢翎之静住,眼神颇有深意地看着他,“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周长琰一头雾水,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翎之又是一阵静默,注视周长琰片刻,他扑哧一笑。
“姝妤连这个都没告诉你?”谢翎之松泛地倚着门框,心情有如拨云见雾,雨后晴天,“下学期,姝妤就要去北京借读了,手续都办得好了,这学期考完试我就带她走。”
“去北京借读?”周长琰怔愣住,“……为什么?”
谢翎之又是一个白眼,拉上门不想跟蠢人继续沟通。
“你等等!”周长琰急忙加大力气掰住门,“你告诉——”
呼——
门板突然被整扇向外推开,晃得周长琰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没等他站稳,衣领就被谢翎之粗暴提了起来,后背“嘭!”的抵上楼道墙壁。
“妈的……我真受够你了。”谢翎之声线沉沉,字音几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瞪着周长琰因微微窒息而涨红的脸,眸色染满戾气,“你是不是以为知道我们家过去一点破事儿,就能随便插足我们的生活了?挺把自己当个东西的你!”
嘭!他臂肌一绷,又将周长琰往墙上重重撞了下,力道大得周长琰都有些头晕目眩。
谢翎之迫近他,一字一顿,“你给我听好了,我和姝妤过去什么样,现在什么关系,以后又要做什么、去哪儿——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你少他妈再来掺和!”
周长琰脚跟离地,气喘吁吁看着谢翎之,他也是气昏了头,口不择言道:“谢翎之,你跟梁一乔根本没区别,你和他才是一类人。”
谢翎之一言不发盯着他,松开手,让他落回地面,而后一拳捣在他脸上!
咚!
周长琰径直撞到背后墙壁,一个趔趄,狼狈摔坐下去,嘴角霎时破开个口子,半边脸青红。
谢翎之几乎是用全力挥出的一拳,力道之大,周长琰昏头涨脑挣扎半晌都没能站起来。
“我忍你也有段时间了。”谢翎之呼吸粗沉,投向周长琰的视线带着鲜明深重的厌恶,“一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在姝妤身边,赶都赶不走。收收你那恶心死人的骑士精神吧,没人需要你当大英雄救世主,当初是我救的姝妤,她这么多年来也是我带大的,你算个什么玩意。”
周长琰喘着气,说不出话。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谢翎之踏步跨过门槛,再度握住门把手,头也不回,冷声道:“别再来打扰姝妤。我和她不管有什么矛盾什么遭遇,都是我们的家务事,用不着你个外人来管。
“还有,半年前我就给姝妤终身标记了,她没洗掉,以后也不会洗。你就死了对她的心吧。”
砰。
大门关上。
门外的周长琰颓唐地靠着墙壁,沉默少顷,站起身,慢慢走下楼梯。
门内的谢翎之拿拖布擦干地板,返回卧室。
躺下前,手机震了下。他拿过来一看,是顾岚发来的消息,又在絮叨谢姝妤去北京的事,话里话外都是阻拦的意思。谢翎之没回她,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忖度一秒,他又拿过谢姝妤的手机,把周长琰今晚发来的消息,还有自己回的,尽数删了个精光,确定没留下痕迹,才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搂住谢姝妤香软的身躯。
“嗯……”谢姝妤困倦地眯了眯眼,翻过身,缩进他怀里,被他衣服上沾染的寒气冻得一哆嗦,“……邻居走了?” “嗯,走了。”谢翎之把被子往上盖了盖,搂紧她。
谢姝妤没再说什么,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姝妤。”谢翎之忽然叫她。
谢姝妤神志不清地回了声“嗯”。
谢翎之却又静下来。
半晌,他又喊:“宝贝。”
谢姝妤懒得理他了。
谢翎之抱着她温暖的身体,下巴搭在她发丝蓬松的头顶,眸光幽沉,声音几不可闻:“你爱我吗?”
谢姝妤已经睡了,耳塞也没摘下来,因此没能听到,也没有回答。
谢翎之睁着眼,看着钟表上的时针滴滴哒哒绕圈,看着窗外燃起火树银花。墙壁穿透出跨年晚会的歌声舞曲,隔壁住户是个老太太,电视机音量开得很大,谢翎之能清晰听见主持人和声念出的倒计时。
三二一,新年快乐。
这一年就过去了。
谢翎之心想,这年过得真是越来越没有年味儿。
—
次日。
谢姝妤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人。卧室门没关,她揉揉眼睛,抬眼皮看向外面,发现谢翎之正在客厅扫地,厨房餐桌上放着热腾腾的包子格粥,还有一碟子乱七八糟的小菜,都是早上现买的。
谢姝妤收回视线,打个哈欠,抻个懒腰,又睡了五分钟回笼觉,才挪腾着腿脚下床。
下身干干爽爽,看来谢翎之已经帮她清理过了。
脑中忽然划过昨晚醉酒后的零星片段,耳边仿佛又回荡起……那个被她叫春般叫了一晚上的称呼。
靠……
她昨晚都说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脸颊顿时泛起热热的粉,谢姝妤简直要没脸见人了,她低着头,像找地方躲起来一样抱头鼠窜进卫生间,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深深呼吸。
好不容易从沸腾状态降温下来。
在卫生间洗漱一通,谢姝妤两手沾水拍拍脸,让自己冷静,然后装作没事儿人一样,走出卧室。
路过客厅时,眼神还是不自在地躲闪了到一边。生怕被谢翎之调侃,谢姝妤假模假样清清嗓子,先发制人地开口:“你今天什么时候走?”
谢翎之抬头看了她一眼,垂睫,继续扫地,“今天不走,明天早上走。”
谢姝妤拉开饭桌旁的椅子,随口道:“明天走来得及吗?你上午没课?”
谢翎之停了动作。
他看向谢姝妤,问:“你很希望我早点走?”
谢姝妤微愣,转眼看他,莫名觉得他口气有些呛:“……没有啊,我就问问。” “……”谢翎之偏过头,淡道:“明早五点的飞机,不耽误课。”
——什么态度啊?!
谢姝妤咬住筷子尖,微微扁嘴,不禁有些委屈。
挨了一晚上肏,又叫了一晚上老公,嗓子都叫哑了,就换来他大清早一张冷脸。
哪有alha这样的!
筷子在桌面用力一戳,谢姝妤不再看他,闷头吃饭。
正就着火气吃着呢,边上那人又说:“今晚你也别去江梨那儿了。”
谢姝妤没好气:“为什么。”
“老爸老妈今晚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谢翎之说,“老妈知道你要去北京借读的事儿了,想跟我们聊聊。”
啪嗒。
筷子不小心滑落到桌子上。谢姝妤讷讷望着谢翎之,好半晌,才回过神,重新拿起筷子,“她……想聊什么?”
“不清楚,她没告诉我。不过她说了,要是我们不答应吃这顿饭,她就去学校作妖,不让你转学。”谢翎之眉眼微沉,眸底含着思虑。默然少顷,他收起扫把,走到谢姝妤跟前,一手搭在椅背,弯腰跟她平视,“姝妤,答应哥哥,这次不管老妈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谢姝妤怔忡两秒,指节稍蜷,躲开眼神,嘀咕:“我当然不会听……她还能说什么。”
谢翎之盯着她闪烁的瞳仁,没多言。
他抓住她那只拿筷子的手,说:“这学期结束,我们肯定是要一起去北京的,你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必须离开,知道吗。”
谢姝妤咬了口包子,声音闷闷的,“知道。”
两厢安静。
谢姝妤继续吃饭,谢翎之进卫生间洗床单。
洗完床单,拿出来晾时,谢姝妤也差不多吃饱了,坐在饭桌前出神。
“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谢姝妤低声问。
“昨天。”谢翎之把床单抖搂开,挂到晾衣架上,“昨天你们期末考试出成绩了,你班主任给老妈打电话,说你这次成绩还行,比上回提升了点……去北京以后要保持。
“——你们班主任真的很爱多管闲事。”谢翎之下颌微绷,忍不住加了一句,随即接着说:“然后老妈就给我打了通电话,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反正意思是不想让你去北京。我上飞机前跟她扯了半个多点,她总算认了,说那就走吧,不过走之前她想跟咱俩最后吃顿饭,毕竟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一家人最后聚一聚吧。吃完饭,顺便把你的一些证件给你。
“昨天回来的时候,我本来想跟你说来着,但你喝醉了,话都讲不明白,我就没说。”
听到这,谢姝妤的脸一瞬间又热了热,不过很快便压下温度。她问:“那老爸呢?他知道咱们……还有我转学的事吗?”
“他只知道你要去北京借读,不知道咱俩的关系。”
“……哦。”
谢姝妤没什么想问的了,干坐在这又觉得尴尬,于是放下筷子,起身返回卧室,想学会儿习。
“啊对了。”想起今天跟周长琰的约会,她转过头,状若自然地对谢翎之说,“今天我要出去一趟,跟温简约好了去……图书馆学习。”
撒下这个谎时,心虚感简直无比强烈,她卷起指尖,紧张勾住衣摆。
谢翎之眼角瞟向她。 令人窒息的岑寂一秒。
“嗯,知道了。”谢翎之整好床单,从谢姝妤身边擦肩而过,走进厨房收拾碗筷,淡淡道:“别回来太晚,爸妈差不多四点多钟到家。”
“……”
谢姝妤看着他平静的背影,眼神有些呆愣。
……怎么不多问她几句?
怎么不问问她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中午吃什么,除了温简还有谁……
怎么不缠着她,非要跟她一起去。
谢姝妤忽然感觉心里很不舒服,闷闷的,酸酸的。
特别难受。
她倏地转过身,赌气般加快脚步走回卧室,那张背对着谢翎之的脸蛋上,嘴唇高高撅起。
——再也不跟他做爱了!